。她的手指落在鍵盤上，指尖冰涼，心跳穩得出奇。
上輩子，她在這家公司干了八年。
八年。從畢業到三十二歲，最年輕的時間全喂進了鼎晟精工的生產線。
她入職的時候，全公司沒有一個人會操作那臺德國進口的YQ-7光譜檢測儀。三百六十萬的設備，周奉年買回來擺了半年，當高級擺設用。是她對著四百頁德語說明書一頁一頁啃，啃了三個月，從開機到校準到日常維護到故障排除，全靠自學。
沒人幫她。沒人教她。沒人給她漲過一分錢的技術津貼。
因為在周奉年眼里，技術人員是螺絲釘。擰上去就行了，不需要保養，壞了再換。
可惜，這顆螺絲釘不是標準件。全市買不到第二顆。
林霽盯著屏幕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她開始打字。
辭職理由只寫了四個字："個人原因。"
打完字，她存了檔，打印了兩份。簽名，按手印。
然后她打開另一個文檔，開始寫交接清單。
這份交接清單要寫得好。非常好。好到任何人拿起來都挑不出毛刺。
客戶對接流程，寫。
生產線排期規則，寫。
質檢報告模板，寫。
文件歸檔編號說明，寫。
設備運行日志查閱權限，寫。
一條一條，事無巨細，精確到文件柜第幾個抽屜第幾層。
她寫了整整四十頁。
**十一條：YQ-7光譜檢測儀日常維護。
光標在這一行閃。
林霽的手指停了。
她想了三秒鐘。
然后打下一行字：
"維護操作規程詳見廠商原版技術手冊（德語版），存放位置：設備科資料柜，第三抽屜。如有疑問，可聯系廠商中國區技術支持**。"
她在"廠商原版技術手冊（德語版）"這幾個字上停了一秒。
那本手冊她翻過無數次。四百零三頁，全德語，連圖注都是德語。沒有中文翻譯版本。廠商三年前撤掉了中國區技術支持，現在打電話過去是德國總部的自動語音。
也是德語。
她補了一句："廠商技術支持**號碼：+49-XXX-XXXXXX（工作時間：柏林時間周一至周五 8:00-17:00）。"
五一期間，德國也放假。
林霽關上筆記本，站起身，走進臥室，打開衣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