壺是鋁制的，外面套著手工編的竹套，已經磨得發黑。**接過去，仰頭灌了一大口，喉結上下滾動，汗珠順著下巴滴進土里。

"你慢點喝，"林晚嗔怪，"沒人跟你搶。"

"渴。"**抹了抹嘴，"這地里的活兒，比開會累多了。"

"那你還年年回來？"

**看了她一眼，眼神很軟："不回來，**該想我了。"

林晚笑了，拿草帽又打他一下。這次他沒躲。

我站在旁邊，忽然覺得自己很多余。

地中間那壟花生，還剩半截沒鋤完。**彎腰繼續，動作熟練得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千百遍的事。

我忽然想起，他開飯店的時候，每天凌晨四點起床，去菜市場挑菜。后來包工程，每天跑三個工地，鞋磨破了一雙又一雙。再后來開商場，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，胃出血進過醫院。

他從來沒停過。

不是不能停，是不敢停。

停了，就會想起那個蹲在***門口、身上只剩五塊錢的夏天。

---

4 那瓶沒送出去的農藥

我第二天再去柳橋村，是因為**凌晨三點給我打了電話。

"你能不能來一趟？"他聲音啞得厲害，"別告訴林晚。"

我到時，他蹲在岳父家的柴房門口，腳邊放著一瓶農藥，標簽被撕了一半。

"哪來的？"

"岳父藏的。"**抬頭，眼眶是紅的，"他以為我不知道。去年秋收，他腰疼得直不起來，偷偷買了這個，被林晚發現了，搶過來摔了。今年又買。"

"為什么告訴你？"

"他沒告訴我，"**把農藥瓶攥得咯吱響，"是我自己翻出來的。我每個月回來，都翻一遍。柴房、床底、**后頭……"

他停了很久。

"我有錢，我能買最好的養老院，請最好的護工。但我買不來他覺得自己有用。他種了一輩子地，你讓我跟他說別種了，我養你，他除了這瓶農藥，還能想什么？"

遠處傳來雞鳴聲。**把農藥瓶扔進深坑，填上土，踩實。

"所以我年年回來。不是幫他干活，是讓他覺得，我還需要他。"

"需要他什么？"

**笑了，笑得比哭難看："需要他教我種地啊。我學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