示：季衡。
季衡是他十年前在北大考古文博學院認識的。那時候方硯亭在古籍館做修復員，季衡在考古系讀研，研究方向是青藏高原東緣的吐蕃時期墓葬。兩個人因為一批敦煌卷子的修復項目認識，后來季衡跑到甘孜州理塘縣做了一個叫“冷古寺文獻搶救站”的田野項目，一蹲就是七年。七年里季衡只回來過三次，每次回來人都瘦一圈，眼睛亮一圈。
“老方。”季衡的聲音有點喘，“你得來一趟。”
“理塘？”
“對。越快越好。”
方硯亭把竹刀擱在桌上，刀尖壓住一張還沒裁完的白棉紙。白棉紙是他托云南的朋友從騰沖界頭鎮一個老紙坊里收來的，枸皮纖維長，韌性好，最適合做紙人的筋骨。茶幾上的茶已經涼透了，普洱的湯色深得發黑。
“出了什么事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。方硯亭聽見季衡的呼吸，一吸一呼之間有一種極力壓制著的東西——不是緊張，不是恐懼，比這兩個詞更輕、更冷。
“冷古寺后面，格聶主峰的北坡上，有一個洞。”季衡說，“三月底被一群登山的人發現的。在一條冰裂縫底下，一塊石板蓋住了洞口。石板上有字。”
“什么字？”
“藏文。我認不全。但這個洞，在當地老百姓嘴里有一個名字。”
“什么名字？”
又沉默。然后季衡用一種很平的聲調說出了那個名字：
“墨脫康巴。意思是‘紙人洞’。”
方硯亭的手指在竹刀柄上停住了。刀柄是老竹子根做的，被手掌磨出了包漿。窗外白紙坊的胡同里有人在遛狗，狗叫了兩聲，聲音從狹窄的巷子里擠過來，像隔了幾層什么東西。
“繼續說。”他說。
“當地老人說，這個洞三百年前就有了。那時候格聶山腳下的幾個村子鬧過一場大災——每年冬天，村里都會莫名其妙地死人，死的人身上沒有任何傷，表情也不像是痛苦，更像是在死前一瞬間被什么東西抽走了魂。有一個從德格來的**路過這幾個村子，說這不是病，不是災，是‘煞’。**在洞口的石板上刻了咒，把那道石板壓上去，又用一塊更大的石頭封住了石板邊緣。**臨走前交代：不管過多少年，這塊石板都不能撬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