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沒直接回答。
因為我知道，如果現在說出柳若萱的名字，以裴衍之的手段，今夜她就別想活著離開護國公府。
但不行。
不能讓她死得這么痛快。
"不知道。"我說，"酒是宴席上的，我也說不清是誰動的手腳。"
他沉默了一瞬。
我感覺到他按在我頭上的手指收緊了一點。
"嗯。"
他信了嗎？肯定沒有。但他沒追問。
門被推開，一個年輕侍衛快步走進來。
衛青禾。
裴衍之最信任的人。
衛青禾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藥湯，視線掃到我掛在裴衍之身上的模樣，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——眉毛飛到了額角，嘴巴張了張，硬生生給掰回來。
"王爺，藥……"
裴衍之接過碗，低頭看我。
"喝。"
一個字。
他扶著我的后腦，把碗沿送到我唇邊。
藥苦得我五官都皺成一團，喝了三口就想吐。
他沒松手。
"喝完。"
語氣不容商量。
我灌完最后一口，藥效和解藥在體內拉扯，冷與熱交替沖刷，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。
他把空碗遞給衛青禾。
"出去。今夜靜園的事，一個字不許往外傳。"
"是。"
衛青禾退了出去，臨走前回頭看了我一眼，眼神復雜得像一本沒翻完的書。
門關上。
裴衍之把外袍解下來，披在我身上。
他的體溫留在布料上，裹住我的時候，我猛地鼻子一酸。
"你去睡里間。"他說，"門從里面鎖。"
他轉身走向門口。
"裴衍之。"
我叫住他。
他停下腳步，沒回頭。
"你今晚為什么還在看軍報？春宴不去嗎？"
他頓了一下。
"不喜歡。"
"不喜歡熱鬧？"
"不喜歡看你跟顧臨淵同席。"
他說完，推門出去了。
門板合攏，風從縫隙里擠進來，吹得燭火晃了晃。
我站在原地，攥著他外袍的領口，好長時間沒動。
裴衍之。
你到底把這份心意藏了多久？
藥效慢慢退了，困意翻涌上來。
我裹著他的袍子，在里間的床上躺下。
被褥是涼的，但袍子上有淡淡的松墨氣息。
干凈，清冽。
和顧臨淵身上那股甜膩膩的熏香截然不同。
意識沉入黑暗前，我聽見門外有極輕的腳步聲。
他在門口守了一夜。
——
天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