輕女子站在水面上。楚良問她怕不怕,她搖了搖頭。刻痕熄了。陸青低頭看船頭板,刻痕旁邊又是一小滴水漬。他知道那不是楚小月的,那是小荷的。她一直在。小荷每次聽見他替別的亡魂傳話,都會往他這邊近一點,從湖底往上吐一個氣泡。氣泡破在水面上,水星落在船頭板上。她不用說話。他知道她在聽。
第六章 亡債之謎
師父留的舊本子里,有一頁紙給蟲蛀了大半,剩幾行字。
“湖底有沉棺。沉棺里有亡魂。亡魂醒著,渴了貪水,餓了敲船。敲船不是求救,是叫你下去替它們躺。”
末了還有一行更小的字,不是師父的筆跡,更舊,更潦草。
“刻刀有主,沉棺有因。上輩欠的債,一輩還一輩,不入陰不入竅,單落在刻舟者一脈。此債為亡債。債滿之日,刀鋒自引。”
陸青把這頁紙折好揣進懷里。師父的死,那些接二連三死在湖上的刻舟師——不是意外。是一輩一輩在還他們自己的那筆債。
但他欠的債不是刻刀欠的。是他欠小荷的。他欠她一句話,欠了六年——那年冬天媒人的話是假的,八字帖在他懷里。他想當面告訴她,媒人告訴她爹他們八字不合,朱家的兒子才是合了八字的那一個。后來她爹知道了朱家兒子的情況,死活不愿意把小荷嫁給朱家。朱家就和媒人一起強娶,關了**,帶她上船。他一直在趕來的路上,但他來晚了。
他在她跳下水的時候也跳下去了,他托起過她一回。她走之后他沒走,他陪她在這湖邊活了六年。這些話,他刻了無數道印,刻在船頭板上,刻在蘆葦洲上。她每回都回他一滴水星。可他聽不到她的回答。
今晚他要讓她開口。
第七章 奈何橋現
霧是子時散的。
湖面沒有起風,霧不濃不淡。他看向湖面的時候,霧好像被什么東西從當中撕開,像刀劈開了一樣,兩邊垂直如高高的灰白色墻壁,露出老爺廟底下那片水。水黑得像冬天的鐵。陸青把船劃過去,櫓搖一下,船底就悶悶地回一下——像水底下有什么東西在響應他。
突然水面翻騰起來。千萬亡魂在水面上聚成一大團黑影,沒五官,皮下面全是臉在動,一張一張都是溺死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