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錢說話了
一 我叫陳默，在市文旅集團財務部做了五年出納。 每天的工作流程精確到分鐘：早上八點半打卡，泡一杯枸杞菊花茶，九點開始核對前一天的報銷單，十二點去食堂吃三菜一湯的午飯，下午兩點繼續貼**、打款、做憑證，五點半準時關機下班。 生活像一臺設定好程序的舊打印機，緩慢、單調、偶爾卡紙，但永遠不會出什么大錯。 我媽總說我：“你一個985畢業的，窩在小國企當個出納，一個月掙四千多塊錢，有什么出息？” 我每次都嘿嘿一笑：“穩定嘛。” 其實我心里也不是沒有過波瀾。大學同學有的在投行年薪百萬，有的創業當了老板，就連當年掛科無數的王胖子，都開了三家連鎖火鍋店。而我，每天最大的成就感，就是把報銷單貼得整整齊齊，一分錢都不差。 直到那個星期二的早上。 那天我像往常一樣去樓下張大爺的早餐攤買豆漿油條。張大爺六十多歲，無兒無女，一個人守著這個早餐攤過活。他的油條炸得金黃酥脆，豆漿磨得香濃，是我們整個寫字樓打工人的**神器。 “小陳，還是老樣子？”張大爺笑著遞給我一個油紙袋，“今天的油條剛出鍋，熱乎著呢。” “謝謝張大爺。”我接過袋子，掏出手機準備掃碼付款。 就在這時，我突然聽到一個細細的、奶聲奶氣的聲音：“嗚嗚嗚，我不想被花掉，我想待在這個暖暖的口袋里……” 我嚇了一跳，四處看了看。早餐攤前只有我和張大爺兩個人，張大爺正在給下一個客人裝包子，根本沒說話。 “誰啊？”我小聲問。 “是我呀，你手機里的一塊錢。”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，“求求你了，別把我付給那個老頭，他的錢罐子又冷又硬，一點都不舒服。” 我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，使勁搖了搖頭。最近加班有點多，可能是沒睡好。 我掃了碼，付了三塊錢。 “嗚嗚嗚……”那個聲音漸漸消失了。 我拿著早餐，魂不守舍地走進寫字樓。 電梯里，我掏出手機，想看看余額。 “喂，新來的，你剛才怎么回事？哭哭啼啼的，丟不丟人？”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響起。 “我……我不想離開那個暖暖的口袋嘛。”剛才那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委屈地說。 “切，沒出息。我們錢生來就是要被花的，不然還有什么意義？”粗聲粗氣的聲音不屑地說，“我上個月還在一個富二代的錢包里待過，他一晚上就花了十萬塊，那才叫瀟灑！” 我手里的手機“啪”地一聲掉在了地上。 電梯里的人都轉過頭來看我，眼神像看一個傻子。 我趕緊撿起手機，紅著臉跑出了電梯。 回到辦公室，我坐在辦公桌前，心臟還在砰砰直跳。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機，對著屏幕小聲說：“剛才……是你們在說話嗎？” “廢話，不是我們還能是誰？”一個懶洋洋的聲音說，“我是你余額寶里的一百塊錢，在你這兒待了三個月了，快悶死我了。” “我是你微信錢包里的五十塊錢，昨天剛被**轉進來的。” “我是你***里的三千二百四十七塊五毛錢，是你這個月的工資。” 各種各樣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嘰嘰喳喳，像開了個菜市場。 我癱坐在椅子上，腦子里一片空白。 我能聽到錢說話了。
二 整整一上午，我都處于一種精神恍惚的狀態。 報銷單上的數字在我眼前跳舞，耳邊全是各種錢的聲音。 “哎呀，這個**是假的！我一眼就看出來了！”一張一百塊錢的**尖叫道。 “哼，這個男的又來報銷招待費了，昨天晚上他根本沒請客戶吃飯，是跟他女朋友去吃火鍋了！”一張餐飲**憤憤不平地說。 “這個小姑娘真可憐，報銷的醫藥費是****手術費，她自己都舍不得買新衣服。”一張醫院收費單據小聲說。 我抬起頭，看著正在排隊報銷的同事們。 平時看起來和藹可親的劉哥，原來每次都虛報招待費；總是打扮得光鮮亮麗的王姐，私下里欠了一大堆信用卡；而平時沉默寡言的小李，竟然一直在默默承擔著母親的醫藥費。 原來每個人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