緣已經破了，她用布條縫了又縫。

“劉老師啊，好人。”張阿姨坐在樓下的石凳上，蒲扇拍著大腿，一下一下的。“每天早上去鍛煉，六點準時出門。晚上十點準時睡覺。身體好得很，從來沒見她生過病。”

“她死之前，有什么異常嗎？”

張阿姨的蒲扇停了。

“死前一周，她很高興。說她兒子要回來住。買了排骨、魚、蝦，冰箱塞滿了。還買了個新鍋，不粘鍋，說兒子愛吃煎魚，以前那個鍋老粘。”

“她兒子回來了嗎？”

“回來了。回來那天晚上，我還看到他們一家人在樓下散步。兒子走前面，兒媳婦走中間，劉老師走最后面。劉老師拎著一袋東西，走得慢，兒媳婦也不等她。”

“后來呢？”

“第二天早上，救護車來了。說是心臟病。鄰居們都說不可能，劉老師心臟從來沒問題。”張阿姨的蒲扇又開始拍了，這次拍得很快。“她兒子沒哭。兒媳婦也沒哭。兩個人都不哭。他們跟著救護車走了，再也沒回來。”

蘇晚棠問張阿姨有沒有劉素云的照片。張阿姨從口袋里掏出手機，翻了很久，翻出一張。照片里，劉素云站在陽臺上，手里拿著一個噴壺，在澆花。花是***，白色的，開了好幾朵。她在笑，嘴角往上翹，左邊比右邊高。

老周說，骨灰流出來的那張臉，也在笑。同一個笑法。左邊高，右邊低。母女間會有相同的酒窩，是遺傳。

老周還提到那天晚上值班的事。

那天凌晨，他聽到骨灰堂有聲音。不是哭聲，是摩擦聲，像有人在水泥地上拖一塊布。他拿著手電進去，手電的光照到037號柜，柜門開著，骨灰盒的蓋子已經彈開了。骨灰流在地上，正在拼成一張臉。已經拼了一半，右半邊臉是完整的，左半邊還在聚攏。

他叫了同事老李來。老李四十七歲，在這干了十五年，見過無數死人。他說死人不可怕，活人才可怕，因為他不知道活人什么時候會變成死人。老李看了一眼那張臉，沒說一句話。

第二天老李就辭職了。他沒有辦手續，沒有拿工資，沒有收拾東西。他在床鋪上留了一張紙條，紙是從煙盒上撕下來的，上面只寫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