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都死了。”
陳九猛地轉過頭。三叔公渾濁的眼珠子盯著他，不像是在說謊。靈堂里安靜了幾息，他才注意到門口已經站滿了村里的青壯，個個手里抄著扁擔鋤頭。這是早就準備好了。
他被帶到老祠堂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。
祠堂在村子最西邊，靠著山腳，被一片枯死的柳樹林圍著。院墻塌了半邊，祠堂大門上貼著的門神褪得只剩兩張白紙，門楣上掛的白燈籠在夜風里一晃一晃。推開門的響聲在空曠的祠堂里撞了好幾圈才落下去，一股陳年的灰塵混著香火味撲面而來，空氣又冷又濕，像是進了地窖。
正中擺著一口棺材。鮮紅的漆面在昏暗的長明燈下泛著暗沉的光，棺身上密密匝匝纏著好幾道墨斗線，墨線上掛著黃紙符。有一張符紙已經燒了一半，灰燼還粘在棺板上，另一半被燈焰燎得微微顫動。棺蓋合得嚴嚴實實，但又給人一種隨時會自己打開的錯覺。棺材周圍沒有靈位沒有供品只有一圈白蠟燭已經燒得只剩燭根。
族老把他推進祠堂，從外面關上門，隔著門板再三叮囑——夜半不碰棺——不聞陰樂——不接紅綢——不與紅衣女子搭話——雞鳴前不離棺半步。他說完就把門從外面閂死了。陳九推了兩下沒推動，扒著門縫往外看，看見幾個族叔正在往門上貼黃紙符。三叔公站在院子里拄著拐杖，月光下那張臉沒有一絲活氣。
他退回來靠著墻坐下去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——沒有信號。這在他的預料之中。黑山坳的基站本來就弱，祠堂又在山腳，四面都是枯柳和山壁。
他靠著墻睡了一覺。醒來的時候長明燈還在亮，但光線變了，原本昏黃的火苗不知道什么時候變成了暗綠色，照得滿墻都是幽幽的影子。空氣里開始彌漫一股甜膩的味道，像胭脂，又像花露水，越來越濃，像是有什么人正站在他身后。他低頭看見自己的影子正在長明燈的綠光里慢慢拉長變形，墻上的黑影從人形散開又聚攏，最后在墻腳下縮成一團。
然后他聽見了嗩吶聲。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，斷斷續續的，像是山那邊有人在吹一支他從來沒聽過的調子。那調子說不上是喜是悲，只覺得聽著后背發麻。嗩吶聲越來越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