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離婚前夜
一
離婚協議一共十七頁。
我在暖**的臺燈下逐字核對，手邊是一杯涼透了的茶。A4紙的右下角有律師行的水印，"恒信律師事務所"七個字被我翻頁的指腹磨得有些模糊。十七頁里我改了三處：第二頁**條關于婚房歸屬的表述不夠精確，第五頁第九條共同債務的分攤方式少了一個變量，第十三頁財產分割明細表里他把翡翠*的車位算成了我的——那個車位是他名下的，得改過來。
改完這三處，我看了一眼時間。十一點四十七分。明天上午十點，我們約在律師行見面。
協議書是陳嶼擬的。他說"你來改，我信你"，語氣跟說"今天天氣不錯"沒什么兩樣。結婚六年，他對所有事情都是這個態度——看一眼，覺得差不多，塞進去，不管了。
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涼的。
放下杯子的時候，余光掃到桌角的手機。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，是他發的，時間顯示十點二十三分——
"協議你看了嗎？"
看了。改了。明天見。
我沒有回復。手指懸在鍵盤上停了兩秒，然后放下了。
不想回復的原因很簡單。一旦開始對話，他就會用那種語氣說話——漫不經心的、什么都不當回事的語氣。那種語氣在過去六年里磨掉了太多東西，磨到最后，連憤怒都懶得有了。
我合上協議書，把簽字筆蓋上筆帽。
就在這個時候，我想起一件事。
前年生日。他轉了一萬塊錢到我的賬戶，備注寫了五個字："買點喜歡的。"
那是我們結婚**年。我們已經不怎么說話了。他轉完錢，過了大約四十分鐘，又發了一條消息："買了嗎？"
我回："還沒。"
他說："別省。"
然后就沒有然后了。那一萬塊錢我一直沒花，到現在還躺在活期賬戶里。不是舍不得花——是不知道該怎么花。好像花了就等于承認某種東西，某種我還沒準備好承認的東西。
一個給你轉一萬塊錢的人，和一個不回家的人，是同一個人。
我還沒來得及把這件事想清楚，手機響了。
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。
"**，請問是林晚女士嗎？"
"我是。"
"這里是永安區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。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