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晚上十點，鄉中心小學的辦公樓早就靜得鴉雀無聲。
整個三樓，就剩最靠里的那間辦公室還亮著一盞慘白的日光燈。
我叫陳默，今年三十歲，在這所偏遠的鄉鎮小學教書，整整八年。
窗外的晚風卷著深秋的涼意往屋里鉆，玻璃上凝著一層薄薄的霧氣，遠處村子里零星的燈火昏昏沉沉，像快要熄滅一樣。我坐在辦公桌前，面前攤開的東西堆得滿滿當當，幾乎占滿了整張桌子：人口普查核對臺賬、脫貧攻堅入戶走訪記錄表、下周全縣外出監考安排表、教師假期集中培訓回執、班級安全隱患排查清單、一摞還沒批改完的語文作業，外加厚厚一本班主任工作日志。
鼠標滾輪機械地往下滑動，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數據看得我眼睛發酸，太陽穴突突直跳，后頸那塊熟悉的酸痛感又一次蔓延開來，像是有根鋼筋死死擰在里面，又僵又麻，連帶著整條胳膊都抬不順暢。
我抬手揉了揉頸椎，指尖用力按下去，疼得我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。
又是這樣。
又是全校所有人都下班回家，只有我一個人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，熬到深夜處理這些沒人愿意碰的雜活。
從入職第二年開始，我就成了學校里公認的 “萬能苦力”，說得好聽點叫老實肯干、隨叫隨到，說得直白點，就是誰都能往我身上甩活，誰都知道我不會拒絕。
鄉里要人口普查，需要抽**師下村入戶，領導第一時間想到我；
縣里統一組織外出監考，路途遠、起得早、來回折騰，名單上永遠是我；
寒暑假各類業務培訓、線上打卡、材料上報，別的老師能推就推，最后還是落到我頭上；
前兩年搞脫貧攻堅，下鄉走訪、入戶登記、整理檔案、迎檢補材料，幾乎全是我一個人在扛。
同齡的老師，一天只負責上好自己的兩節課，到點拎包走人，下班約會聚餐、刷劇打游戲，周末正常雙休，日子過得輕松自在。
年紀大些的老教師，大多評上了高級職稱，****高，卻總能找到各種理由少干活、不干活。有的是真有慢性病，腰不好、腿不好、眼睛花，大家都能理解；可更多的就是單純不想動彈，往椅子上一靠，喝著茶水聊著天，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