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方嶼，二十八歲，在這座城市活到第二十八個年頭的時候，終于找到了一份不用在工地上扛水泥、不用在后廚洗盤子、也不用在寫字樓里穿著廉價西裝打電話賣保險的工作——四星級酒店的夜班值班經理。
說是值班經理，其實就是個看夜的。白天的大堂副理把所有難纏的客人、棘手的投訴和排班表的爛攤子都處理完了，到了晚上十點**給我，整個酒店就只剩下一兩個前臺、一個保安和幾個客房服務員。我的工作內容很簡單：坐在行政辦公室里，接聽客人的電話，處理偶爾發生的投訴，每個小時出去巡視一圈，確保酒店二十三層樓、三百多間客房在深夜里的每一盞應急燈都亮著。
月薪七千，包吃包住，五險一金。對于一個只讀過兩年大專、簡歷上空得像一張白紙的人來說，這份工作簡直就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餡餅。面試我的行政總監姓秦，四十來歲，戴一副無框眼鏡，說話慢條斯理，問了幾個基本問題之后就讓我第二天來上班。臨走的時候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裝訂好的文件遞給我，封面上印著四個字——“值班守則”。
“回去仔細看，每條都要記住。”他說這話的時候低著頭，沒有看我。
我當時沒在意。哪家酒店沒有規章**？無非就是按時打卡、穿制服、對客人微笑之類的東西。我把那份守則塞進包里，回出租屋的路上甚至忘了它的存在。直到當天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，想起來還有這么個東西沒看，才從包里把它翻出來，靠在床頭隨手翻了兩頁。
守則一共二十一條，前十二條都很正常。第十三條開始，內容忽然變了。
第十三條：夜間巡視時，請從一樓開始往上走，走到二十三樓為止。走樓梯，不要坐電梯。如果你在樓梯間聽到電梯運行的聲音，不要回頭看。繼續走。
第十四條：巡視到四樓的時候，如果走廊盡頭的應急燈是滅的，請在三分鐘內換上走廊消防柜里備用的燈泡。如果三分鐘內換不好，立即撤離四樓，從西側的員工樓梯下到二樓，在原地等待至少十分鐘。十分鐘后如果應急燈重新亮了，你可以繼續巡視。如果沒亮，今晚不要再巡視。
第十五條：晚上十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