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夜里從外地趕回來的。她沒問我們差多少，掏出手機轉了六萬。
周蘭芝伸手擋，她把手機往前推了一下，說了一句："姨媽，先用。"
沒有收據，沒有欠條，連一句"以后記得還"都沒提過。
那筆錢就這么懸在那兒。不催，不問，也拔不掉。
我在手機備忘錄里開了一個記賬本，從入職第一年開始往里填數字。工資，扣完社保公積金，到手七千八。
房租一千五，父親陸志邦的復查和藥錢每月大幾百，水電煤氣加日常吃喝，剩不了多少。
兩年多的結余攢在一起，我點了三遍，湊出六萬零四百。
四百塊是上個月加班費。
那筆錢本來有個去處。陸志邦的面包車開了十一年，剎車踩到底還會往前溜半米，他每次發車前要熱十五分鐘機器。
我說過換一輛，他總說"再跑跑"。
現在這六萬，我決定不換車了。
第二章
廚房里水聲嘩嘩的，周蘭芝背對著我在洗青菜。
"媽。"
我把鑰匙擱在桌面上。
"清妤下個月結婚，請柬寄到我單位了。"
水聲沒停，她的背脊線卻緊了一下。
"你準備隨多少？"
她沒回頭，問得很隨意，像在問明天吃什么。
我把那個數字在嘴里壓了一圈，還是說了。
"六萬。"
水龍頭擰死了。
連滴水的聲音都沒有。
她轉過來，手上還掛著水，先看我的臉，再看我放在桌上的手機，像在判斷我到底醒沒醒。
"陸遠洲，你腦子讓門夾了？"
她的火來得很快，但壓著沒炸。
"六萬？你這幾年跟她走動成什么樣你自己沒數？過年她連電話都不打一個，你上趕著貼六萬？"
我把廚房門帶上。
陸志邦這陣子睡得淺，隔壁客廳躺著，翻個身都能聽見彈簧響。
"媽，不是走動的事。"
"那是什么事？"周蘭芝往前邁了一步，"你想當冤大頭？
你還欠著車錢，你連件像樣的外套都舍不得買，你掏六萬去隨份子？
許多人結婚你隨兩千都心疼，輪到她你就大方了？"
我沒接她的話茬，等她喘了一口氣。
"陸志邦出事那年，你在醫院跑手續跑了整整三天。"
她的手收回去了，攥著濕漉漉的抹布。
"繳費單打出來的時候你站在窗口沒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