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在城北的老小區里，六層板樓的四層，樓道里堆著各家各戶的鞋柜和舊紙箱。**陳美蘭在廚房里包餃子，面粉沾在手背上，搟面杖在案板上滾出咯吱咯吱的聲音。

“回來了？”陳美蘭頭也沒回。

“嗯。”陳覺非換了拖鞋，走到廚房門口靠著門框看了一會兒，“媽，我跟你說個事。”

“說。”

“我不念了。”

搟面杖停了。陳美蘭轉過身來，面粉還沾在手上，她看著女兒的臉，等了三秒鐘，確認這不是一個玩笑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

陳覺非把事情說了一遍，從頭到尾，沒有加油添醋，沒有渲染情緒。說到退學申請的時候，陳美蘭把搟面杖放在案板上，說了句“你等著”，然后去衛生間洗手。水龍頭嘩嘩響了很久。

出來的時候，她擦著手說：“餃子先包完，吃完飯再說。”

陳覺非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**就是這樣的人，天塌下來也要先把飯吃了。她爸走得早，這個家就她們兩個人，陳美蘭在超市當理貨員，一個月三千八，供她讀書供她上競賽班，從來沒說過一句難。她覺得天塌下來的時候，陳美蘭只會在月底算賬的時候皺皺眉，然后說下個月的電費省著點花。

餃子端上桌的時候，陳美蘭開口了。

“你退學，后面怎么打算？”

“我有備案。”

“什么備案？”

陳覺非把競賽準考證放在飯桌上，旁邊的醋碟里還冒著熱氣。陳美蘭低頭看了看準考證，又看了看女兒，眉頭皺起來了。

“跨省報名？你哪來的錢？”

“攢的。壓歲錢，還有暑假幫方瑜家看店掙的。”

“考了第幾？”

“第一。”

陳美蘭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餃子都快涼了，她才拿起筷子夾了一個放進嘴里，嚼完咽下去，說了一句：“你比**有種。”

陳覺非沒說話。她知道這是**能給出的最高評價。

“但是，”陳美蘭放下筷子，“你退學這一天，學校那邊怎么說的？”

“教務主任讓我再考慮。”

“考慮個屁。”陳美蘭難得說了粗口，“名額都給人了還考慮什么，想讓你回去當陪跑的綠葉？做夢。”

“我不回去。”

“你當然不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