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牧！”
她連名帶姓地喊了出來。
我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但我沒回頭。
“學校的規定不是我個人能改的。”
她的聲音從辦公桌后面傳過來，比剛才低了半度。
“我只是按規矩辦事。”
按規矩辦事。
我在心里重復了這四個字，嘴角往上扯了一下。
當年她把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甩到我臉上的時候，說的是“沈牧，你讓我惡心”。
現在一句“按規矩辦事”，就能把剛才那些話全抹了？
“規矩是人定的，江校長。”
我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“您在學校教書育人，這個道理應該比我懂。”
“星星，走了。”
這次她沒再叫我。
紅木門在身后關上的那一刻，我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。
整個人從里到外松了下來。
“爸爸。”
星星仰著臉看我，眼睛里裝著跟他年紀不匹配的擔憂。
“我是不是闖禍了？”
我蹲下來，揉了揉他的腦袋。
心臟最軟的那塊肉被人狠狠捏了一把。
“沒有。你做得特別好。”
我盯著他的眼睛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說。
“爸爸為你驕傲。”
他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，把那個舊相框重新包好，塞回書包。
“爸爸，那個校長阿姨……長得好像照片里的媽媽。”
“嗯。”
我不知道該怎么跟一個七歲的孩子解釋這些。
“我們回家。”
02
離開學校的路上，七年前的事一幕一幕地往腦子里灌。
那時候我二十五歲，和兩個大學室友湊了點錢，在一間地下室里開了個工作室，做游戲美術外包。
沒日沒夜地畫，接不到大單就接小單，接不到小單就去網上接散活。
窮得叮當響。
江若晴是本市美院的研究生，父親是大學教授，母親在畫廊工作。家里條件不差，圈子里都說這姑娘眼光高，誰也看不上。
偏偏看上了我。
她二話不說嫁給我，搬進我那個四十平米的出租屋，跟我一起吃了兩年的泡面和盒飯。
她說她信我。
她說等以后賺了錢，要生一個像我一樣能畫、像她一樣好看的孩子。
后來工作室拿到了第一個大項目，跟一家游戲公司簽了長期合作，日子開始好轉。
買了房，換了車，她也懷上了星星。
我以為苦日子到頭了。
可她懷孕七個月的那個晚上，什么都變了。
那天我陪客戶吃飯，喝了不少酒。散場的時候，她的大學室友宋雅琴說順路，要送我回去。
我醉得厲害，稀里糊涂上了她的車。
第二天醒來，我躺在一間酒店房間的床上。
身邊是衣衫不整的宋雅琴。
我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。
還沒來得及反應，房間的門被踹開了。
江若晴站在門口。
她身后站著**和她哥。
她的臉是白的。
不是氣白的，是那種所有血液都被抽干的白。
我拼命解釋，說我什么都不記得，一定是搞錯了。
但宋雅琴在旁邊哭，說我半夜對她做了什么什么。
她哥當場打斷了我兩根肋骨。
沒人聽我說一個字。
我收到的只有一份離婚協議書和一句：“沈牧，你真讓我惡心。”
所有人都以為她打掉了孩子。
她全家很快搬走了，像是人間蒸發一樣。
而我那邊，這件事傳開后，合作的游戲公司直接解約。兩個合伙人也散了。
一夜之間，從剛起步的小老板變成了欠了一**債的窮光蛋。
我花了整整一年，才從那個坑里爬出來。
后來我偶然得知，她沒有打掉孩子。
她在另一個城市，一個人把星星生了下來。
但孩子早產，生下來就進了保溫箱，她一個剛生完的人，根本撐不住。
我找到她的時候，她抱著用小被子裹著的星星，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，哭得快要斷氣。
我什么都沒說，從她手里把孩子接過來，去柜**了所有手續。
她沒攔我，也沒看我。
從那天起，星星跟了我。
她只提了一個條件——永遠不要告訴孩子，**媽是誰。
我答應了。
所以這七年，我沒在她面前出現過一次。
我也以為這輩子不會再有交集。
誰知道命運就是這么愛開玩笑。
她回了這座城市，成了星星要考的學校的校長。
手機響了。
我掏出來一看，頭皮一緊。
宋雅琴。
0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