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。
他曾經問過沈默。沈默沉默了很久,然后說:“你沒有女兒,陸言。你記錯了。”但他知道自己沒有記錯。就像他知道自己聞到過那種甜味,即使他說不清那是什么。
陸言把照片放回抽屜,關上燈,回到臥室。沈默那邊的床是空的,枕頭平整得像沒有人睡過。他躺下來,閉上眼睛。黑暗中,那縷甜味又隱隱約約地浮了上來,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。
他追著那縷甜味,慢慢地沉入了睡眠。
第二天是星期五。陸言到診所的時候,前臺告訴他今天有三個預約。
第一個客戶是個中年女人,要求刪除一段在交通事故中受傷的記憶。陸言照例提醒她刪除記憶的風險,她簽了知情同意書,操作順利完成。
第二個客戶是個老人。
老人至少七十歲了,頭發全白,但梳得整整齊齊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舊的灰色夾克,坐在躺椅上的時候,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,像是在等待一場審判。
“您要刪除什么記憶?”陸言問。
老人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我妻子的。”
“您妻子的記憶?”
“我妻子三個月前去世了。”老人的聲音很平靜,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。“肺癌。從確診到走,一共四十七天。”
陸言點點頭,等待他繼續說。
“這四十七天,我每天都陪著她。”老人說,“我看著她從能走到不能走,從能說到不能說,從能認出我到……認不出任何人。最后那天,她一直看著我,但我知道她看到的不是我。她在看別的東西,也許是別的人。”
老人停頓了一下。他的眼眶紅了,但沒有流淚。
“這些記憶,”他說,“我每天晚上閉上眼睛都能看到。一遍一遍地看。我看她疼,我看她瘦,我看她最后看我的那個眼神——那個眼神里沒有我。”
“我不要這些記憶了。”老人說,“全部刪掉。從確診那天開始,全部。我要只記得她健康時候的樣子。”
陸言看著老人,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“先生,”他終于開口,“我必須告訴您,刪除一段記憶并不意味著您不再痛苦。有時候,失去的記憶會變成一個空洞,而那個空洞本身就會讓您痛苦。”
老人看著他,眼神里有一種疲憊的堅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