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死后才看清那張臉》

：撞

輪胎碾過胸口的瞬間，我聽見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音。

不是電影里那種“咔嚓”一聲脆響。是很多根筷子同時被掰斷的悶響，從胸腔內部炸開，帶著一股溫熱的腥氣沖上喉嚨。

柏油路面在四月的下午曬得滾燙，我的右臉貼在上面，像貼著一口平底鍋。血從耳朵里往外涌，不疼，但是很燙，很快就灌滿了領口，順著脖子往后流，浸濕了后背的衣服。

我看見我爸蹲在旁邊，嘴張得很大，但是沒有聲音。或者說有聲音但是我聽不見了。他的眼淚一顆一顆砸在地上，和我自己的血混在一起。

我媽已經暈過去了，被兩個路人架著。

視線歪歪斜斜地掃過去，最先看見的是那輛白色SUV的前保險杠，凹進去一大塊，上面糊著一層我認不出來的東西。

然后我看見陳嶼。

他跪在三米外，雙手撐在地上，肩膀一聳一聳地在哭。他的聲音居然還能傳進我快要報廢的耳朵里：

“哥幾個別拍了！別拍了行不行！救救我兄弟啊——求你們了叫救護車啊——”

每一個字都咬得又急又重，像是在演一場他排練了很久的戲。

我盯著他的臉。

他低頭擦眼淚的時候，右手食指從眼尾劃過鼻梁，動作很標準。但如果我沒有看錯——因為我馬上就要死了，所以我看得非常清楚——他在手遮住半張臉的那一瞬間，嘴角往上提了一下。

不是哭到抽搐的那種抖動。

是一個確鑿無疑的、被迅速壓下去的弧度。

我的手指動了一下，想指向他，但那幾根手指已經不屬于我了。它們像五條凍僵了的毛毛蟲，蜷在血泊里，沒有任何力氣。

視線變暗。

不是天黑，是我的瞳孔在關燈。

最后我看見的畫面，是陳嶼抬起頭，對著旁邊一個舉手機的路人說：“***能不能有點人性啊？！他都這樣了你還拍？！”

然后一切都黑了。

再然后，是鬧鐘的聲音。

不是醫院心電監護那種“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”，是那種便宜的電子鬧鐘，蜂鳴器又尖又刺耳，像一只**在你耳邊飛了三年。

我的眼睛猛地睜開。

天花板是白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