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口罩

我從六歲開始戴口罩。

不是因為怕傳染病，是因為臉上有一道疤。

從左邊臉頰一直延伸到下巴，像一條蜿蜒的蜈蚣，皮膚皺縮扭曲，顏色比周圍的膚色深好幾個色號。摸上去粗糙不平，像砂紙一樣。

小時候我不懂事，有一次偷偷摘了口罩照鏡子，看到了那道疤，嚇得自己哭了一場。從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看了。

那是燒傷留下的疤。

六歲那年，我家著了火。

大半夜的，火從廚房燒起來，等我被煙嗆醒的時候，整個客廳已經是濃煙滾滾。黑煙嗆得我直咳嗽，眼睛被熏得什么都看不清。我縮在床角，哭喊著叫媽媽。

然后一雙手把我抱了起來。

是媽媽。

她用自己的身體護著我，從火里沖了出來。我趴在她肩膀上，看到了身后熊熊燃燒的火焰，看到了被燒得發黑的門框，聞到了焦糊的味道。

后來我才知道，她的后背被燒得面目全非，頭發全燒沒了。沖出火場的時候她身上的衣服都燒化了，粘在皮膚上。

消防員說她是用身體給我搭了一把傘，火焰從上面燒下來，全部落在她的背上。

我在她懷里，只有臉的一側被燙傷。

她在醫院躺了七天，走了。

走之前她看了我一眼，說了一句"還好你沒事"。

然后她閉上了眼睛。

我活了下來，臉上留下了這道疤。

除了這道疤，我還有一條命。

一條媽媽用命換來的命。

爸爸在那場火之后整個人垮了。他開始酗酒，白天上班，晚上喝酒，喝到不省人事。有時候半夜醒來，看到他坐在客廳里對著媽**遺照發呆。

他不是不愛我，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對我。因為我臉上的疤每時每刻都在提醒他，他沒能保護好媽媽。

從那以后，我再也沒有摘下過口罩。

在學校戴口罩，被同學嘲笑過。有人說我是"口罩怪人"，有人故意跑過來扯我的口罩想看我長什么樣。我捂著臉跑進廁所，在隔間里哭了半個小時。

走在路上戴口罩，被人用奇怪的眼神看過。尤其是在夏天，別人都穿短袖裙子的時候，我戴著口罩走在大街上，像是一個異類。

去面試戴口罩，HR問我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