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捏著一根煙，沒點。
我說你什么時候學會抽煙了。
她說沒抽，就是拿著，想想事情。
我們并排站著。窗戶外面在下雨，細得像霧，飄在玻璃上，一層一層的。
小禾問：“**怎么樣了？”
“醒了一次，又睡了。”
“他問我了沒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問了。”
小禾沒說話。她把挽起來的袖子放下去，又挽上來。
手上有爽身粉的痕跡，白乎乎的，是給她爸擦身子時沾上的。
“方遠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“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過。”
她說的這件事，發生在我們結婚第一年。
那年秋天，我爸來過一趟。
他沒告訴我，自己摸上門來的。手里提著一個塑料袋，里面裝著兩盒藥，說是托熟人從省城買的，調理身體的，讓小禾吃。
小禾那天不在家，去隔壁縣進布料了。
我爸就把藥擱在門口的臺階上，壓了張紙條，寫著“給小禾”。
然后他走了。
在巷口碰上了岳父。
兩個人在那兒站著說了幾句話。說了什么，小禾說她問過岳父很多回，岳父死活不肯講，只說回來之后臉色鐵青，坐在院子的石墩子上抽了大半包煙。
從那以后，岳父在家里再沒提過我爸一個字。
小禾是后來從鄰居嘴里拼出來的。
我爸那天喝了酒，嘴上沒把門。他跟岳父說了些什么“都這么久了還沒動靜趁早帶她去查查別耽誤了我們方家”之類的話。
意思是生不出孩子，毛病在小禾身上。
話是當著岳父的面說的。
“我爸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體面。”小禾的聲音很平，像在說別人的事。“**當面跟他說他閨女不行，比扇他耳光還狠。”
我聽著這些話，嗓子發緊，像被人掐住了。
我問她為什么一直不告訴我。
“告訴你又能怎樣？**那人你比我清楚，他不是故意壞，就是嘴上不知道輕重。可有些話說出來，就是說出來了。我爸嘴上一個字沒提，心里那根刺扎了三年多了，到現在還在。”
她說完這些，把袖子又放下來，理了理。然后看著我，眼睛里沒有淚，也沒有怨，就是一片安安靜靜的平。
“所以那天半夜你喊我，說爸出事了，我腦子里第一個閃過的就是那年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