料。
簽到墻是一塊舊展板。
我每天用黑色馬克筆寫日期。
誰進過倉庫，誰碰過箱子，照片都釘在那面墻上。
簽到墻下方還有一排小夾子。
每只夾子夾一截腕帶角料。
角料顏色對應權限，角料背面寫時間。
這土辦法是我和趙明嵐吵了半小時吵出來的。
最早大家嫌麻煩。
病床旁缺人，分發區缺人，誰都不愿意為了進一扇門多寫一個名字。
第一次藥箱被搶，是一個父親把孩子抱到倉庫門口。
孩子燒到抽搐，父親跪在門前哭，后面十幾個人圍上來。
那天沒有人真的想搶。
可手伸出去后，藥箱倒在地上，封簽斷了三根。
我蹲在一地散藥里，一盒一盒撿回防潮袋。
趙明嵐靠著門框，嗓子啞得說不出話。
她把自己的護士長章摘下來，壓在我的登記本上。
“從今天起，登記臺說沒驗，誰都不能發。”
我說：“你這章壓不住病人家屬。”
她說：“那就壓住我們自己。”
所以后來的每只箱子都要走三步。
先驗鉛封，再掃**，再拍簽到。
流程慢。
慢到有些人會急。
可慢的每一分鐘，都比發錯一箱藥便宜。
我不是天生較真。
我在社區藥房上班時，也曾經嫌老藥師把批號讀三遍太煩。
直到一次停電，冰箱報警失效，三盒胰島素在賬面上仍然合格。
老藥師沒有發。
他摸了摸盒壁，說溫度不對。
病人等在窗口罵他。
他把三盒藥封存，又騎電動車去隔壁街調貨。
那天他回來時摔了一跤，膝蓋血糊在褲子上。
他對我說：“藥不是在賬上活著，是在人身上活著。”
這句話后來被我寫在方艙登記本第一頁。
白柔看見后笑，說太像**。
我沒有解釋。
我只讓她每次掃碼時把編號讀出聲。
聲音一出口，責任就從紙上落到人身上。
林喬第一次來，是三天前。
藍焰救援隊的車從北門開進來，車頭綁了兩面旗，車頂支著補光燈。
酸雨還沒停。
林喬下車時先讓攝影師站到高處。
他抱著一箱葡萄糖，背后跟著四個穿藍沖鋒衣的隊員。
“方艙需要什么，我們送什么。”
他說完這句，低頭問攝影師：“剛才手抖了嗎？”
我在掃碼臺旁等交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