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殯儀館的大門口，看著收據上那行字。
火化預約時間：明日上午十點。
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掌心。
“我會轉告他的。”
焚化爐前的熱浪隔著一扇鐵門都燙臉。
工作人員讓我確認最后一次，我點頭。
那輛小小的推車被送進去，鐵門關上的一瞬間，沉重的轟鳴聲蓋住了所有聲音。
我站在原地，一動不動，等了四十五分鐘。
出來的只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白瓷壇。
這么輕，比陽陽活著的時候輕太多了。
他三歲半，二十七斤，我抱他的時候總嫌胳膊酸。
現在一只手就能托住他了。
手機響了，是周旭發來的照片。
一**辦好的離婚協議公證書，旁邊還并排擺著一張燙金請柬，上面印著他和林可的名字，寫著甜蜜官宣。
**是律師事務所的大門。
下一條消息緊跟著彈出來。
“搞定了！公證做完了，晚上八點有一場慈善直播，林可那邊已經買好熱搜位了。”
“百萬在線沒問題，她答應當場捐一百萬！”
我把骨灰壇抱進懷里，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字。
“但你得配合一下，拿手機拍陽陽在病床上的樣子連線進來。”
“你知道的，畫面越慘，捐的越多。最好拍他插管子的時候那種，觀眾吃這套。”
我低頭看著懷里的白瓷壇。
“好。”
回到出租屋，我找出一塊黑布，鋪在客廳的桌子正中間，把骨灰壇放上去。
又從柜子頂上翻出那**陽最后一次拍的證件照。
一寸大小，他穿著我在夜市上花十五塊買的條紋 T 恤，笑得露出兩顆還沒長齊的門牙。
把照片立在骨灰壇旁邊。
手機支架架好，鏡頭對準桌面，蓋上黑布。
晚上七點五十五分，直播預約提醒彈了出來。
封面是周旭和林可穿著奢華禮服相擁的精修圖，標題：真愛無價，為愛捐款。
八點整，直播間瞬間涌入兩百萬人。
畫面里，周旭穿著一身黑色高定西裝，坐在別墅客廳的真皮沙發上，眼眶是提前揉紅的，手里舉著那張離婚協議公證書。
他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，每一個字都演練過無數遍。
“感謝所有關心我的朋友。今天，我終于鼓起勇氣站出來，跟大家說清楚。”
“我和前妻之間的婚姻早已名存實亡，是她先放棄了這個家。”
彈幕飛速滾動。
“哥哥別哭了。”
“心疼，原配不配。”
林可依偎在他懷里，眼角沾著一滴恰到好處的淚珠，聲音柔弱又大方。
“我跟旭哥是真心相愛的，我知道網上有很多質疑，但愛情不需要解釋。”
“為了證明我的誠意，我今天要當著所有人的面，給旭哥前妻的孩子捐款一百萬。”
她展示出一張三百萬的捐款意向書，彈幕滿屏炸開。
“女菩薩！”
“真愛無敵！”
“原配不配有這樣的好丈夫！”
周旭紅著眼眶，聲音拔高，終于站上了領獎臺。
“現在，讓我們連線那個可憐的孩子。讓大家親眼看看，我和林可做這一切，到底是為了誰！”
畫面一分為二，鏡頭這邊亮起。
兩百萬人的屏幕上，出現的不是一張病床，不是一個插著管子的孩子。
只有一桌黑布，一個冰冷的白瓷骨灰壇。
一張黑白遺像。
一個三歲半的男孩穿著條紋 T 恤，對著鏡頭露出兩顆沒長齊的門牙。
直播間的彈幕在一瞬間全部消失。
兩百多萬人同時沉默。
畫面那頭，周旭維持著深情款款的姿態，伸出的手戛然而止。
我努力維持著聲音平穩。
“你們捐款的對象，我的兒子陽陽……”
“已經在兩天前火化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