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他清醒，反而讓被酒精**的神經(jīng)和疲憊的身體感受到了更深的寒意，酒意和倦意如同兩股冰冷的潮水，內(nèi)外夾擊，瞬間將他吞沒。
偌大的酒店門口，金碧輝煌的燈光下，只剩下他一個人的影子，被拉得很長，扭曲地映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。豪車不時駛過，載著這個城市夜晚的成功者或?qū)g者，沒有人注意到這個靠著廊柱、身影有些佝僂的男人。
他走到自己的黑色奧迪旁，拉開車門，坐進駕駛座。皮質(zhì)座椅冰涼。他摸索著鑰匙，手卻抖得厲害，試了幾次都無法準確**鎖孔。指尖冰涼，帶著不祥的麻木。算了，叫代駕吧。他放棄般地想，摸出手機。屏幕的光在黑暗中顯得異常刺眼，讓他不由自主地瞇起眼睛。通訊錄里的名字晃來晃去，模糊不清。他努力聚焦，想找到代駕的快捷方式。
就在這時，一股熟悉的、更強烈的腥甜味猛地從胃部深處翻涌上來，速度快到他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。
“哇——”
他猛地推開車門，幾乎是從車里滾了出來，伏在冰冷粗糙的馬路牙子邊，劇烈地嘔吐起來。這一次，不再是酸水和膽汁。是暗紅色的、粘稠的、帶著血塊和未消化食物殘渣的混合物。一股濃烈的、令人作嘔的鐵銹味瞬間彌漫了他的整個口腔和鼻腔，直沖腦門。
眼前猛地一黑，所有的光線、聲音、感覺都在瞬間遠離。世界天旋地轉(zhuǎn)，酒店輝煌的燈火扭曲成詭異的光帶。他最后的意識，是冰冷堅硬的柏油路面，帶著塵土和機油的味道，迅速貼近自己的臉頰……
然后，便是這片無邊無際的、慘白的、寂靜的、彌漫著消毒水和死亡氣息的虛無。
3 ICU里的寂靜
“你醒了？”
一個平淡的，沒有太多情緒起伏的女聲打破了病房里監(jiān)護儀單調(diào)的嘀嘀聲。穿著淺藍色護士服的年輕女人推門進來，看了眼吊瓶的剩余液體，又檢查了一下監(jiān)護儀上的數(shù)據(jù)，在手中的記錄板上快速寫著什么。她動作麻利，眼神沒有在李懷明臉上多停留一秒，仿佛躺在這里的不是一個剛從鬼門關搶回一條命的人，而是一件需要定期檢查的儀器。
“急性胃出血，伴有中度酒精中毒。送你來的人說是酒店保安，發(fā)現(xiàn)你倒在路邊，叫了120。你已經(jīng)昏迷了六個小時。”護士的語氣就像在陳述“今天天氣不錯”，“需要通知家屬嗎？”
李懷明張了張嘴，喉嚨干澀疼痛，像兩片砂紙在用力摩擦，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。他只能艱難地，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。一縷冷汗順著額角滑下，流進鬢角。
護士抬眼看了他一下，那眼神里沒有同情，沒有責備，只有一種見慣生死的、職業(yè)性的漠然。“那你好好休息，不要亂動，尤其腹部。液體快完了按鈴。醫(yī)生晚點會來查房?！彼淮?，轉(zhuǎn)身離開，橡膠鞋底踩在光滑的地板上發(fā)出輕微的聲響，關門聲很輕，但在李懷明聽來，卻像是沉重地砸在了他空洞的心上。
病房重新陷入死寂。只有監(jiān)護儀規(guī)律的“嘀、嘀”聲，像某種倒計時，一聲聲敲打著他脆弱的神志，證明他還活著，還困在這具疼痛、虛弱、散發(fā)著酒精和血腥余味的軀殼里。
他慢慢地，極其緩慢地轉(zhuǎn)過頭，仿佛這個簡單的動作耗盡了剛剛恢復的一絲氣力。床頭柜上，放著他的手機。屏幕裂了，蛛網(wǎng)般的裂紋從右上角蔓延開來，在白色LED背光下顯得格外刺眼。他費力地抬起沒有打點滴的左手，手臂沉重得不像是自己的，一點點挪過去，夠到那冰涼的機身，按亮屏幕。
刺眼的光讓他瞇起眼。上午十點二十。日期是周三，一個普通的工作日。
鎖屏界面上，通知欄擠滿了圖標。十幾個未接來電，大部分是下屬和幾個重要客戶的，還有兩個，來自“老婆”。微信圖標上的紅色數(shù)字顯示“99+”，不用點開，他也能想象里面的內(nèi)容：工作群在瘋狂討論今天的客戶拜訪安排和項目進度，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