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來有人想殺我。"
阮青嚼著面條，表情沒什么變化。
"殺你？"
"嗯。"
她咽下嘴里的面，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。
"那你欠我的錢，得趕緊還。"
第三章
之后的一個月，記憶像碎了的鏡子，一片一片地往外蹦。
有時候是半夜。
我從雜物間的折疊床上驚醒，滿頭大汗，耳朵里嗡嗡作響。
夢里的畫面很碎——會議室的長桌，攤開的合同，一雙女人的手在倒茶。
那雙手保養(yǎng)得很好，指甲涂著酒紅色。
許曼華。
我想起了這個名字。
我的繼母。
另一個畫面接上來——辦公室里，她站在顧澤身后，指甲敲著桌面，對著電話說："簽字的事情交給我。顧衍那邊，澤兒自有安排。"
我坐在黑暗里，后背靠著墻。
墻很涼，水泥粗糙的顆粒感硌著脊椎。
記憶越來越多。
顧氏集團。三千億市值。我父親一手創(chuàng)辦的商業(yè)帝國。
父親去世后，我接手。那一年我二十三歲。
所有人都覺得我撐不住。許曼華覺得，顧澤也覺得。
但我撐住了。
五年。
我把顧氏從兩千億做到了三千億。
東港是最后一塊拼圖。
三千畝地，整個南城的經(jīng)濟命脈。簽下來的那天，我問自己的弟弟:"慶祝一下？"
他說好啊。
然后把**倒進了我的酒。
我閉上眼。
呼吸平了下來。
有一個東西還沒浮上來——一個名字、一串?dāng)?shù)字。
像是沉在水底的石頭，被泥沙蓋著，我能摸到棱角，但抓不起來。
但我不急了。
它早晚會浮上來的。
——
阮青觀察力很敏銳。
她不問，但她看得出來。
"你最近晚上翻來覆去的。"早上出海的時候，她把漁網(wǎng)往甲板上一甩，"床太硬了？"
"不是。"
"那是做噩夢？"
"不算噩夢。"我蹲下去整理漁網(wǎng)，手上的動作已經(jīng)比一個月前熟練得多，"是在想事情。"
"想什么？"
"想起一些人。一些不太好的人。"
阮青哦了一聲，彎腰撿起一根斷了的繩頭，利落地打了個結(jié)。
"不太好的人，那就別想了。想了也白想，不如多撈兩條魚。"
她說的有道理。
但我停不下來。
——
變化是從第三個月開始的。
那天下午，我在碼頭上搬魚筐，一個穿西褲皮鞋的男人從面包車里下來，拿著一個文件夾，逢人就問。
"請問，你們有沒有見過這個人？"
他手里舉著一張照片。
我沒靠近，但我看見了。
照片上的人穿著一件深藍色西裝，站在某個酒會上，端著高腳杯。
五官和我一模一樣。
只是頭發(fā)梳得規(guī)矩得多，皮膚白，下巴刮得干干凈凈。
是我。
那個穿西褲的男人走到阮青面前。
"小姐，你好。我們是受顧氏集團委托，尋找一位失蹤人員。請問你最近有沒有見過這個人？"
阮青接過照片看了兩秒。
她的眼神掃了我一下。
就一下，快得幾乎察覺不到。
然后她把照片遞回去。
"沒見過。"
她的語氣平平的，像在說今天魚價多少錢。
穿西褲的男人道了謝，轉(zhuǎn)去問下一個人。
我拎著魚筐走到她身邊。
"你認出來了。"
"嗯。"
"為什么幫我？"
阮青把沾了魚鱗的手在褲腿上蹭了蹭。
"我不是幫你。"她彎腰繼續(xù)搬筐，"你還欠我三個月的賬。人被帶走了，錢找誰要？"
我看著她。
她的睫毛上沾了陽光，像一層薄薄的金粉。
"謝了。"我說。
"謝什么。攢著，回頭折成現(xiàn)金。"
——
那天晚上，我蹲在雜物間里。
穿西褲的人是受顧氏集團委托的。
委托方是誰？
顧澤？
不對。
如果顧澤知道我沒死，他不會委托什么調(diào)查公司。他會派人來滅口。
那是誰？
腦子里的霧又翻涌了一下。
一個名字撞上來，撞得我太陽穴突突跳。
周海。
老周。
我父親留給我的人。在我身邊十二年，從司機做到了特助，有一張老實巴交的方臉，說話之前習(xí)慣先搓一下手。
他在找我。
我閉上眼。
有一串?dāng)?shù)字從記憶深處浮上來了。
一串手機號碼。
周海的號碼。
我背了十年，就算腦子被海水泡爛了，手指也記得怎么按。
我需要一部手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