暫住許可，此刻就住在陸辭隔壁的空房里。
宿舍的門關上了。
窗戶關上了。
甚至連門縫都被周元用布條塞得嚴嚴實實。
"好了……應該沒事了……"周元癱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氣。
陸辭坐在自己的床鋪上，閉著左眼。不是刻意閉的——是那只眼睛疼得他不得不閉。
灰色字跡在他腦海中燃燒。
"第七拍之后，琴聲不止。數至第八拍，方為正解。"
"沈師姐。"他開口。
隔壁傳來沈青鸞的聲音："說。"
"你有沒有注意到，這條規則和上一條的區別？"
短暫的沉默。
"上一條是禁止性規則——不可回頭。這一條是指令性規則——閉目默數至七。"沈青鸞說，"禁止性規則的漏洞通常是繞過禁止，而指令性規則的漏洞……"
"是執行指令本身就有問題。"陸辭接過話，"規則讓你數到七。但如果你照做了，琴聲不會停。琴聲不停，你就一直閉著眼睛數。數到什么時候？規則沒說。"
"你會被困在閉目默數的狀態里。"沈青鸞的聲音冷了下來，"永遠數下去。"
"或者，數到第七拍的時候發生什么更可怕的事。"陸辭說，"規則沒說數到七就安全了，它只說閉目默數至七。至于數完之后會怎樣——"
"它沒保證。"
兩人同時沉默了。
琴聲更近了。
不再是若有若無的試探，而是清晰的、悠揚的、帶著某種蠱惑力的旋律。那聲音像水一樣滲透進墻壁、門縫、甚至人的骨髓里。
周元捂住了耳朵："好……好詭異……"
"別捂。"陸辭說，"規則說的是閉目，不是塞耳。你堵住耳朵，萬一觸發了什么隱性規則，反而更危險。"
周元嚇得趕緊松開手。
琴聲越來越清晰。每一個音符都像一根針，精準地扎進太陽穴。陸辭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在隨著琴聲波動，像是被什么東西牽引著，往一個深淵般的方向拖拽。
"閉目。"沈青鸞的聲音從隔壁傳來，冷靜而果斷，"琴聲已經開始了。"
陸辭閉上了眼睛。
黑暗中，琴聲變得更加清晰。每一個音符都在他的腦海中回蕩，像是有人貼著他的耳朵在彈奏。
第一拍。
他的精神力微微震顫。
第二拍。
震顫加劇。他感覺到某種"東西"在琴聲中靠近——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靠近，而是意識層面的侵入。
第三拍。
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畫面——漆黑的山谷、消失的趙恒、那只空洞的微笑。
**拍。
畫面變了。他看到了自己的記憶——幼年、入門、修煉、失敗、被嘲笑——所有的不堪和屈辱都被琴聲翻了出來，像翻一本不愿再看的舊書。
第五拍。
疼痛。不是**的疼痛，是靈魂深處的疼痛。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撕扯他的意識，要把他從身體里拽出去。
第六拍。
周元在旁邊發出一聲壓抑的**。陸辭能感覺到，隔壁的沈青鸞也在承受同樣的折磨。但她的呼吸依然平穩——這個女人的意志力，遠超常人。
第七拍。
陸辭的嘴唇動了。
"……七。"
按照規則，他應該在這里停下來。
琴聲確實沒有停。
第八個音符正在醞釀，像一顆即將爆裂的種子，在他的腦海中膨脹、扭曲、尖叫——
陸辭沒有停。
"八。"
他的聲音很輕，但在這一刻，清晰得如同驚雷。
第八拍落下。
一切聲音都消失了。
不是漸漸消失——是瞬間消失。琴聲、風聲、呼吸聲、心跳聲，所有的聲音在一瞬間被抽空，世界陷入了絕對的寂靜。
然后，一股磅礴的力量從天而降，灌入陸辭的身體。
那是精神力。
純粹的、濃縮的、遠超煉氣期應有水平的精神力。它像洪水一樣沖刷著陸辭的經脈和識海，所過之處，淤塞的靈脈被打通，渾濁的意識被滌蕩。
陸辭感覺自己的左眼在劇烈地燃燒，但同時，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感充斥了他的整個大腦。
精神力暴漲。
從煉氣三層的微弱精神力，直接飆升至——他粗略估算——至少筑基中期的水平。
這個過程只持續了三息。
然后一切恢復正常。聲音回來了，感覺回來了，世界回來了。
陸辭睜開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