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醒來，宋柳發現自己正被綁住手腳坐在馬車里。

她的眼中有不好的預感。

很快馬車停下，空氣中彌漫著臭氣。

宋柳的身子下意識瑟縮。

“大人有令，夫人再次做錯事，差點害死府中子嗣，需要給個深刻的教訓。”

宋柳被拉下馬車，身體抖得像篩子一般：“不要！放開我！”

是殺豬聲！

自從兒時被豬咬傷后，宋柳只要看見豬就會忍不住發抖，豬叫聲與她而言就是被攻擊的信號，是她內心永遠的陰影。

宋柳悲戚的笑，她以為的敞開心扉，卻被對方狠狠回敬了一刀。

她想跑，卻被四個侍衛鉗制住，重重一推，徹底墜入深淵。

慘烈的豬叫聲一聲一聲割著她的神經，像是一刀一刀凌遲她的**。

宋柳不由得蜷縮在墻角，死死捂住耳朵。

可那聲音卻仿佛無處不在。

她驚恐的尖叫、嘶吼著，眼前彷佛出現那頭渾身帶血的豬嘶吼著朝她奔來，張開大口，一口就要咬掉她的頭。

“阿爹！”

“不要！”

“阿爹，快救我！快救我！”

她避無可避，退無可退，只能緊緊抱住身子，絕望的將頭埋在膝下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宋柳被拍了下肩膀，她反射性的大叫：“滾開！不要過來！”

她的嗓子嘶啞尖刺，聲音幾乎低不可聞。

“是我！”

“滾開，滾開，我的肉不好吃，別吃我！”

“柳兒，看清楚，我是沈玉琢！”

宋柳呆滯抬頭，眼神死寂。

再次醒來她已經躺在了落柳院的床上。

恍惚間，她聽見沈玉琢正在外面說話。

“誰給你們膽子把夫人丟進里面一整晚的！”

“您說的是給夫人深刻的教訓......”

“所以你就自作主張？”沈玉琢聲音像是淬了冰，平靜卻讓人抖了一抖。

“大人饒命，我們再也不敢了，我們想著為您排憂解難！”

“管家，送去官府，罪名謀害主家。”

很快，院子里的求饒聲便消失不見。

管家語重心長的勸阻：“大人，既然您心里有夫人，以后就莫要再做傷害夫人的事情了，人心啊，傷著傷著就涼透了。”

沈玉琢沒說話，心里卻在冷笑，怎么可能？

她從頭至尾都是嫣然的替代品！

當初在北地他本可以和嫣然神仙眷侶，可**卻緊盯他們沈家不放，他被迫才娶了粗俗的宋柳。

他厭惡她，厭惡她看向他的目光，厭惡她身上的味道，厭惡她所有的一切！

她占據了嫣然的位置，現在受些苦，對那些受苦的嫣然才公平！

他心里不停的說服自己，腦海中卻循環播放著剛剛在郊外看見她的畫面。

她渾身顫抖著蜷縮在角落里。

像個破碎娃娃。

他的心突然就痛了一下，而后聽見大夫說她的身體氣血兩虧，可能以后不能有孩子，若是不好好補會有礙壽數，他心尖那一點疼已經順著心臟開始蔓延。

他后知后覺，她好像已經在他心中占據了一角。

他慌亂收起思緒，轉身走進室內。

“柳兒，這次事情就算過去了，以后你和嫣然好好相處，別再鬧了。”

他說著話，對上宋柳的目光。

那是什么樣的目光？

像一灘死水，沒有波瀾，滿是死寂。

沈玉琢的心突然慌了，象是有什么東西從他指縫中溜走了。

宋柳突然說：“沈玉琢，我們和離吧。”

沈玉琢離開的腳步頓住，不可置信的轉頭：“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？”

“你喜歡陳嫣然，我占了她的位置，和離不正好如了你的愿？”

“宋柳！不可能，我絕對不會放你走！”沈玉琢聲音提高了些。

宋柳不語，眼神中是從未有過的堅定。

沈玉琢氣極諷刺：“你人老珠黃，身世低微，除了我還有誰要你？你以為你離了我還能攀上比我條件更好的？”

宋柳扯了扯嘴角，不再爭辯。

罷了。

也就兩天了。

日子平靜了起來。

念歡離開了，落柳院空蕩蕩的。

宋柳也已經收拾好了包袱，小小一個，里面裝的是她的這些年。

從北地到京城，她滿心歡喜的來，滿心傷痕的離開。

她的前半生好像個笑話。

晚上，沈玉琢來時，宋柳正呆呆的看著桌上的簪子。

一枚廉價的木簪，

這是沈玉琢送她的第一個禮物。

在得知他養了外室的那一天，她曾經想過用這個木簪戳破他的喉嚨然后自盡。

當時的她沒舍得。

不過也好。

為什么要為了一個爛人放棄自己的下半輩子？

“我來給你挽發吧。”

銅鏡里露出沈玉琢的身形。

宋柳想起他們剛成婚時，每日沈玉琢都要為她挽發，他總說：打扮夫人是為夫的樂趣，莫要與我爭。

而現在，似乎是來京城后他第一次為她挽發。

宋柳任由他的指腹穿過發間，很快一個發髻成型。

“柳兒，以后我們好好的。”

沈玉琢摸著她的發髻，眉眼恢復以往的溫柔。

宋柳閉眼，心念：沈玉琢，惟愿我們此生不復相見。

夜半，宜和院突然起火。

沈玉琢慌張沖出書房。

在他身后，落柳院已經燃起熊熊火焰。

與此同時，官道上一輛馬車飛快行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