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不存在的人。
或者更準確地說——我是一臺不需要感情的機器。
只要這臺機器還在運轉，沒人在意它有沒有被請去三亞。
我關掉OA系統，開始處理今天的工作。銀行那邊有一筆貸款續期要跟進，材料我上周就準備好了，約了今天下午和客戶經理碰一下。另外**局的老周跟我約好了明天上午來做季度核查，資料我昨天就打印裝好了，鎖在辦公室的保險柜里。
還有瑞恒集團那個大單，一億兩千萬的年度整合營銷合同，終版已經過了法務，就差財務蓋章。王磊跟了三個月，說對方給的最后期限是明天下午五點。
我打開保險柜，看了一眼里面整齊碼放的東西：公司財務專用章，合同專用章，銀行U盾，CA數字證書的備份U盤，還有一疊重要的紙質文件。
關上柜門，四位數密碼鎖歸零。
全公司，只有我一個人知道這個密碼。
九點剛過，大群里又開始熱鬧了。
有人發了登機牌的照片，有人在拍候機廳的日出。趙鵬發了一條六十秒的語音，我沒點開，光看后面的文字轉譯就夠了——"兄弟們！三亞！走起！"
底下一串"沖沖沖"和拳頭的表情包。
我刷到最后一條消息的時候，手指停住了。
趙鵬發了一張照片。
機艙內部，藍色座椅整整齊齊。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著，陽光從舷窗照進來，打在空蕩蕩的座墊上。
配文："團建人齊了！全員到場！就是可惜了，咱們公司有人不太合群，哈哈哈。@全體成員"
底下的反應，很有意思。
陸穎——人事總監，趙鵬的鐵桿盟友——回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。
孫奇，上個月才轉正的新人，打了一串"哈哈哈哈哈哈"。
王磊——銷售總監——沒說話，但也沒說什么。
剩下的人，要么跟著刷"哈哈哈"，要么直接跳過這條去討論三亞的行程。
四十六個人。
沒有一個人說，"等等，顧北怎么沒來？"
我盯著那張空座的照片看了很久。
準確地說，是二十三秒。我數了的。
然后我退出了微信，退出了朋友圈，退出了一切跟K.D.傳媒有關的東西。
我拿起桌上的車鑰匙，把電腦鎖屏，站起來，推開了辦公室的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