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還是沒看我。
“配合治療，很快就能出去。”
他終于轉過頭來。
那雙眼直直看著我，
沒有恐懼，沒有憤怒。
只有一種很淡的、像在打量有趣東西的神情。
“周醫生，你好。”
聲音平靜得像在咖啡廳跟熟人打招呼。
這不對。
來這兒的病人第一次見我，
反應只有三種。
哭喊、求饒、咒罵。
偶爾有沉默，也是咬著牙的沉默。
沒有這種。
“你為什么覺得自己在這里？”
我按流程問。
“因為我說了實話。”
“什么實話？”
“繼母在我爸的降壓藥里動手腳。
我親眼看到的。
所以她先把我送進來了。”
我笑了。
“你覺得繼母害你，**幫繼母，
**不管——現在我也要害你？”
“不。”
他直視我，眼神像把手術刀。
“我覺得你會比他們更狠。
但你跟他們不一樣。
他們用關系送我進來，
你用這些來賺錢。”
他看了我手里的病歷本一眼，
又看向墻角的電擊治療儀。
那一眼太精準了。
精準得不像一個病人。
我合上病歷，起身走到門口，
回頭看他。
他已經轉過去，重新盯著天花板，
嘴唇又開始翕動。
我站在走廊里點了根煙。
手有點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直覺告訴我這東西不對勁。
但經驗也告訴我，
不管什么東西，
上了那張床通了電，
都會軟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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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當天晚上，我就給**安排了第一場治療。
入院第一天就上電擊，不合任何規矩。
但在青山療養院，我的話就是規矩。
兩個護工把他從313架出來。
他腳上只穿著一次性拖鞋，
踩在走廊地磚上，
發出很輕的摩擦聲。
白天的鎮靜劑應該還在他血**殘留，
但他走得很穩，
甚至比架著他的護工還穩。
治療室在地下二層，
走廊盡頭的鐵門后面。
這層沒有窗戶，
常年開著***，
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鐵銹味。
我在這里“治療”過上百個病人。
有的人進來時趾高氣昂，
出去時連自己名字都說不利索。
這間屋子隔音極好，
上面什么都聽不見。
護工把他摁在治療椅上。
椅子的皮面已經磨得發亮，
扶手兩側各有一道凹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