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林舟,接到老家電話的時候,正在辦公室加班改方案。電話是村長老劉打來的,說我爸**,讓我趕緊回去。
我沉默了很久,說了句“劉叔,我爸死了三年了”,然后掛了。
電話又響了。
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,我以為是我媽打來的——她最近身體也不好,降壓藥斷了兩天,我催了她三次去鎮上買,她都說等天晴了再去。我一邊盯著電腦上的表格,一邊伸手去夠手機,余光掃了一眼來電顯示,手指就僵在了鍵盤上方。
“已故父親”。
這是我媽三年前偷偷存下的備注。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,像是在說今天菜市場的豬肉又漲價了。我當時正幫她清理手機內存,她坐在沙發上剝橘子,橘子皮的氣味彌漫在整個客廳里。她說:“**的號碼你別刪,留著吧。萬一有個什么事,方便另一個世界聯絡。”我以為她在開玩笑,笑著應了一聲,順手把那個備注改成了這個。橘子的汁水迸出來濺在她手指上,她吮了一下,表情淡然得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。
那個電話響了大概五秒鐘,我接起來,聽筒里什么聲音都沒有,連電流的沙沙聲都沒有,像是一個被徹底抽空了的空間。我等了三秒鐘,掛了。
然后電話又響了。
這次顯示的是我爺爺的號碼。
我爺爺在我五歲那年過世的,我記得很清楚——不是因為記事早,而是因為那天全家只有我一個人沒哭。大人們披麻戴孝,哭天搶地,我一個人蹲在院子角落里看螞蟻搬家,覺得那些黑色的螞蟻比人有趣多了。我媽后來罵我沒良心,我說爺爺睡著了,為什么要哭?她一巴掌扇在我臉上,然后抱著我哭了很久。
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,盯著屏幕看了幾秒。那個號碼確實是爺爺的,雖然已經十幾年沒有撥打過了,但它一直存在通訊錄的底部,像一塊沉在河底的石頭。
我再次接起來。
這次有聲音了。
“舟兒。”
是我爸的聲音。沙啞,疲憊,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,中間隔了很多層東西。但那個語調我沒法認錯,尾音微微上揚,帶著一種特有的疲憊感,那是我爸叫了我二十六年名字的方式。
“你得回來一趟。”他說。
“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