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出生在懷朔鎮一個飄著雪的冬天。
母親韓氏在生我的時候傷了身子，沒過幾年就去了。
父親高樹生是個不成器的兵戶，整日酗酒**，根本不管我。
于是，我被寄養在了**尉景家里。

懷朔鎮是北魏北疆六鎮之一，放眼望去，只有低矮的夯土城墻和一望無際的**。
風一年四季都在刮，卷起的沙礫打在臉上生疼。
街上到處都是穿著破舊軍服的軍戶子弟，他們的臉上帶著和這片土地一樣的粗糲和麻木。

我七歲那年，常常一個人坐在城墻根下看云。
牛糞燃燒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，我看著天上的云卷云舒，變幻成各種形狀。
有時候是奔騰的駿馬，有時候是張牙舞爪的野獸，有時候什么也不像，只是一團模糊的影子。

"沒**野種！"鄰家的孩子們朝我扔石頭，"你爹不要你了！"

我默不作聲，只是用袖子擦去臉上的泥土。
我看著他們，眼神里的寒意讓他們漸漸停止了嬉笑，悻悻地走開了。

是什么時候開始，我不再追著那些罵我的孩子打架了。
大概是我發現自己和周圍人不一樣的時候。

尉景的妻子，也就是我的姐姐，也常常嘆氣說："賀六渾這孩子，性子太沉了，一點也不像個女孩子。"

我確實不像個這個時候的其他女孩子。

我不喜歡繡花，也不喜歡和其他同齡人一起玩過家家。

我喜歡看士兵們操練，喜歡聽他們講戰場上的故事。

我常常一個人跑到鎮外的草原上，騎著**家那匹老馬，在風中狂奔。

我二十歲那年，放棄了隊主的職位，充任了函使。
函使就是送公文的。
從懷朔鎮到洛陽，再從洛陽回懷朔，一趟又一趟，騎著驛站最差的馬，頂著最烈的日頭或者最冷的風雪。

尉景叔叔勸我再想想，隊主，雖然也不是什么**，但至少不用受這份罪。

但我搖了搖頭。
因為我想去洛陽。
我想看看，那個所有人都在罵的**，那座所有人都在恨的京城，到底是什么模樣。
第一次到洛陽的時候，我十六歲。

我牽著馬走過永寧寺的九層浮屠，仰頭看得脖子發酸。
街上走的都是峨冠博帶的士族，衣袍上熏著檀香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