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出去，擦過沈柔耳側(cè)，釘進車廂。
車廂木板裂開一道縫。
侍女腿一軟，坐進雪里。
沈柔退了半步。
她的肩甲撞到車轅，發(fā)出一聲悶響。
我看著她。
「郡主可以賭。」
「下一刀準不準。」
捕頭罵了一句。
沈柔扶住車轅，手指摳進漆里。
她看了林小寶一眼。
「帶上。」
她轉(zhuǎn)身上車。
甲片壓著她的背，走得不太穩(wěn)。
車簾落下前，她又說：
「到了洗甲營，我看你還能站多久。」
我牽起林小寶。
他手心全是汗。
走了兩步，他從懷里掏出半塊硬餅。
餅凍得像石頭，邊上沾著灰。
「姐，我藏的。」
「他們沒搶走。」
他把餅遞給我。
我接過來，咬了一口。
牙被硌了一下。
林小寶盯著我。
「能吃嗎？」
我把餅咽下去。
「能。」
他松了口氣，又把剩下半塊往我手里推。
「你多吃。」
我把餅掰開，塞回他手里。
「人小，吃飯不能省。」
他捧著那塊餅，鼻尖凍得通紅。
后頭，侍女壓低聲音。
「郡主，何必留她？」
「一刀殺了就是。」
車簾里傳來沈柔的聲音。
「那張臉，看著礙眼。」
侍女問：「像沈昭？」
車里安靜了會兒。
沈柔說：「沈昭死透了。」
「像她的人，也該少些。」
我把林小寶的手握緊。
掌心的傷口又熱起來。
雪水從屋檐滴下，落進車轍里。
一滴。
一滴。
洗甲營在城西舊校場。
門口掛著半塊木牌。
字被煙熏黑，只剩一個「甲」還能看清。
一進門，管事嬤嬤就把我們推到水槽邊。
槽里是結(jié)冰的臟水。
鐵甲堆了半院。
甲片上有泥，有血，還有干掉的肉沫。
林小寶聞到味兒，捂住嘴。
旁邊木棚下，一個老婦抱著半碗糊糊吃，見我們進來，趕緊把碗藏進懷里。
嬤嬤把鞭子甩在地上。
「天亮前洗完。」
「少一片，你弟弟十鞭。」
林小寶擋在我前頭。
「我洗。」
嬤嬤拎住他耳朵。
「你這小雞崽子，先挨兩鞭醒醒神。」
鞭子揚起來。
我抓住鞭梢。
「我洗。」
嬤嬤看我。
「現(xiàn)在知道低頭了？」
我把手伸進冰水。
傷口被水一泡，疼得整條胳膊發(fā)木。
我摸到第一片甲。
甲片內(nèi)側(cè)有刻痕。
一個「昭」字。
我把那片甲扣在掌心。
水面浮著一層灰，旁邊還漂著半根爛菜葉。
沒人說話。
我又摸出一片。
還是亂云騎制式。
胸甲邊緣有鉗過的痕跡。
不是戰(zhàn)場砍裂的。
是刑具夾出來的。
有人活著回來了。
有人被關(guān)在這里。
嬤嬤見我停住，鞭子抽了下來。
后背皮肉裂開。
林小寶往前撲。
我用膝蓋擋住他。
「別動。」
血滴進水槽。
甲片貼著槽底，發(fā)出細微震動。
三短。
一長。
我按住那片甲。
指腹貼著刻字。
水下又傳來一次。
三短。
一長。
沈家軍求援暗號。
我把甲片按回水里。
嬤嬤又抽了一鞭。
林小寶撲過來抱住我的腿。
「別打我姐。」
嬤嬤抬腳踢他。
我擋了一下。
這一腳踹在我后背，傷口被衣料磨開，血又往下淌。
嬤嬤罵得更響。
「姐弟情深？」
「在這兒不值錢。」
我低頭洗甲。
不能現(xiàn)在殺。
地下有人。
沈柔把活人藏在洗甲營，不會只留一個嬤嬤看門。
水槽旁邊有只缺口瓷碗，里頭泡著兩根爛蔥。
林小寶看了好幾眼。
他餓了。
我把一片甲洗凈，放在左邊。
又把第二片放到右邊。
一左一右。
三短一長。
水下傳來回應(yīng)。
懂暗號。
活著。
嬤嬤沒看出門道。
她站在旁邊嗑瓜子，瓜子皮吐了一地。
有一片粘在她鞋面上，她甩了兩次沒甩掉。
「郡主說了，重點照顧你。」
「今晚洗不完，你弟弟送去狗籠。」
林小寶手指摳住水槽邊。
他沒說話。
我把第三片甲翻出來。
甲內(nèi)有烙痕。
亂云騎副將韓青的甲。
可韓青不該在這里。
白骨嶺最后一戰(zhàn)，他帶三百人守右翼。
我親眼看見他舉旗。
后來雪太大。
旗倒了。
我手里的甲片被凍得發(fā)冷。
嬤嬤把瓜子皮吐到水槽里。
「洗干凈點。」
「別給我偷懶。」
我繼續(xù)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