慣了黑夜，別說這點風吹草動，就算是雷雨交加的夜晚，他也能在窩棚里睡得安穩。他這輩子窮不怕、苦不怕、孤單不怕，唯獨把老一輩傳下來的規矩，刻在了骨子里：夜里的野地不干凈，聽見有人叫名字，別答應；看見不認識的人，別搭話；來路不明的東西，別碰。

這三條規矩，他守了二十年，從來沒破過例。

出事的那天晚上，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。

天剛擦黑，老守田拿著竹籃，在地里挑了一大捧最飽滿鮮嫩的毛豆，回到窩棚用井水反復淘洗干凈，放進黑鐵鍋里，添足井水，撒一把粗鹽，就坐在鐵皮爐前慢悠悠燒火。干柴在爐子里噼啪作響，火苗**鍋底，鍋里的水漸漸沸騰，毛豆的清香味隨著熱氣飄出來，填滿了狹小的窩棚，那是他最熟悉、也最安心的味道。

他靠在門框上抽著旱煙，望著跳動的火苗，心里盤算著，再過十天半月，毛豆就能拉到集上賣，換了錢，就能備足冬天的柴火和糧食，添一身新褂子，日子就能安穩度過。對他這個孤苦一輩子的老人來說，這就是最實在的盼頭。

半個時辰后，毛豆煮得軟糯入味，老守田把鍋端下來放在地上晾涼，盛了一大碗，坐在窩棚門口的青石板上，就著夏夜的風，一顆一顆慢慢剝著吃。咸香清甜，口感軟糯，這是他吃了一輩子的味道，怎么都吃不膩。

不知不覺，就到了夜里十點多。

田里的蟲鳴更盛了，月亮被厚厚的烏云遮住，天地間一片昏暗，伸手不見五指，只有窩棚里的一盞煤油燈，亮著微弱昏黃的光，把老守田的影子拉得細長，映在蘆葦席上，隨著燈光晃動，顯得飄忽不定。

老守田吃夠了毛豆，把碗放在一邊，打了個哈欠，折騰了一天，困倦涌了上來，準備關門熄燈睡覺。

他站起身，伸手去拉窩棚的竹門，就在指尖觸到冰涼的竹片，剛要用力拉動的瞬間，身后的田埂上，突然傳來了極輕、極慢的腳步聲。

啪嗒……啪嗒……

聲音很輕，很柔，踩在松軟的泥土上，沒有半點沉重的落地感，輕飄飄的，像落葉拂過地面，在死寂的深夜里，清晰得刺耳。

老守田的手瞬間頓住，渾身的困倦一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