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正。濃眉長睫。嘴唇青紫。
這張臉，我看了八十二年，看到厭惡入骨。
此刻它安安靜靜地攤在泥水里，陽光落在他額頭上，暖洋洋的。
他胸口不起伏了。
我在心里默默數秒。
一。
二。
三。
每過一秒，他腦中缺氧的區域就多壞死一片。
渡氣的黃金時限，是半盞茶。超過了——
面部經絡死損，口眼歪斜，言語含混，神志癡鈍。
上輩子我在這個時間點跪下，及時為他渡氣，救回了一個完好無損的世子殿下。
這輩子——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周圍的驚叫聲更大了。
"沈家二姑娘怎么不動？"
"她不是學過醫嗎？"
"世子爺要不行了！"
遠處有個中年婦人尖聲喊："沈家大姑娘呢？大姑娘是世子的未婚妻啊！讓她來啊！"
我轉頭，看向三步之外的沈琬。
她穿了一身鵝黃春衫，發髻上簪著一朵半開的芙蓉，整個人美得像畫。
此刻她站在一棵柳樹下，一手捂著嘴，眉頭緊擰，臉色發白。
她的視線落在郁朝安身上——確切地說，落在他嘴角那一坨混著泥沙和河水的污漬上。
她干嘔了一聲。
跟上輩子一模一樣。
"姐姐。"我開口了，聲音平穩得連我自己都意外。
沈琬抬起頭，目光慌亂地撞上我的。
"姐姐與世子有婚約在身。"我說，一字一頓，聲音不大，但周圍安靜得能聽見柳葉落水的聲響。"姐姐來渡氣施救，名正言順。"
沈琬的臉一下子漲紅了。
"我……我不……"她退了半步，手指絞著帕子，指節發白。"他、他嘴上全是泥……"
"姐姐。"我又叫了她一聲。"他要死了。"
沈琬咬著下唇，退了三步，躲到了丫鬟碧桃身后，把臉埋進碧桃的肩膀里，聲音悶悶傳出來——
"叫太醫來！叫太醫來就好了！我不……我做不到……"
太醫院在城北。從這條春游的河道騎馬趕去，一來一回至少大半個時辰。
大半個時辰。
郁朝安的腦子等不了大半個時辰。
有人沖上來，是侯府的一個管事，想要掰開郁朝安的嘴做些什么，手忙腳亂，全然不得章法。他把郁朝安的頭往后仰，掐了掐人中，又胡亂拍了拍臉。
全是錯的。
如果是上輩子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