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夜妝
凌晨兩點十一分，殯儀館走廊的白熾燈閃了一下。
蘇晚放下手中的化妝刷，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。燈**發出細微的電流聲，像什么東西在垂死喘息。她已經在這座三線小城的殯儀館工作了三年，對這棟老建筑的每一聲響動都爛熟于心，但今晚，空氣里彌漫著一種說不清的異樣。
走廊盡頭傳來推車輪子碾過地磚的聲響，由遠及近，夾雜著兩個男人的低聲交談。
“老周，這單急？”
“急。家屬特意叮囑今晚必須處理。地址寫的是**路17號，但我怎么看都覺得那地兒不對?！?br>蘇晚站起身，摘下手套。七號操作間的門被推開，值班的老周探進半個身子，臉色有些古怪：“小蘇，來了一具。年輕的，女的。你……你注意點?！?br>“注意什么？”
老周張了張嘴，最終只說了句：“我去登記，你先看看?！?br>他轉身走了，腳步比平時快得多。
蘇晚沒太在意。在這行干了三年，什么樣的遺體她沒見過？車禍的、病故的、意外墜樓的，她都能一針一線把人縫回生前的模樣。這份職業教會她一個道理：活人會撒謊，但身體不會。每一道傷疤、每一處壓痕、每一寸皮膚的紋理，都在安靜地訴說著真相。
她走到操作臺前，掀開了白色的裹尸布。
然后她的手懸在了半空中。整個人像被什么定住了。
操作臺上躺著一個年輕女人。她的臉，和蘇晚一模一樣。
準確地說，就像蘇晚自己躺在那張臺子上。
同樣的眉骨弧度，同樣的鼻梁線條，同樣微微上翹的嘴角。就連左眉尾端那顆細小的痣，位置都分毫不差。蘇晚不受控制地后退半步，后背撞上了工具推車，一把止血鉗滾落在地，發出清脆的響動。
不是幻覺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靠前一步。職業本能在這時候成了她最后的救命稻草——觀察，記錄，分析，什么都不要想，先看。
死者年齡大約二十五歲。死亡時間不超過十二小時。面色蒼白中帶著青灰，唇色發紺，初步判斷為心臟驟停。身上沒有明顯外傷，衣著整齊。蘇晚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往下移動，落在死者的右手手腕上。
那里有一道舊燙傷。形狀不規則，約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