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血淚落公園,悲煞蝕肺
深更半夜,喧囂了整日的繁華都市徹底陷入沉寂,連車水馬龍的街道都只剩冷風穿梭,城郊的城市公園,更是成了整座城最孤寂陰冷的角落。
昏黃老舊的路燈孤零零立在林蔭道旁,昏蒙的燈光被交錯雜亂、張牙舞爪的樹枝切割得支離破碎,化作一地斑駁細碎的光斑,隨風輕輕晃動。漆黑樹影重重疊疊,在冰冷的地面上扭曲、搖曳、糾纏,如同暗處蟄伏的鬼魅,無聲無息地蔓延,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死寂。
刺骨的夜風裹著深秋的寒氣,無孔不入地鉆過衣物縫隙,貼著肌膚肆意游走,冷得人骨頭縫都發疼,風卷著枯葉摩擦地面,發出沙沙的輕響,在空無一人的公園里,顯得格外詭異瘆人。
李瑤僵坐在公園角落的冰冷長椅上,一動不動,仿佛一尊沒有生機的石像。
她脊背繃得筆直僵硬,每一根神經都緊緊拉扯著,連片刻的放松都做不到,久坐之下,腰背傳來陣陣酸澀鈍痛,可她全然察覺不到,雙肩不受控制地微微佝僂、向內蜷縮,原本纖細單薄的身子,縮成了一團脆弱的模樣,整個人被抽干了所有精氣神,沒了半分生氣,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憊與絕望,連周身的氣息都變得灰暗頹敗。
雙臂死死收緊,緊緊環抱著懷里那張被摩挲得微微泛黃的舊照片,手臂肌肉緊繃到發酸,十指用力蜷縮,指尖因為過度用力,泛著慘白僵硬的色澤,沒有一絲血色。指腹不聽使喚、一遍又一遍機械地***照片里男人溫和的眉眼,指尖微微顫抖,每一次觸碰,都像是在觸碰心底最柔軟、也最疼痛的地方。
她長長的眼睫如同沾了霜的蝶翼,不停急促輕顫,顫得密密麻麻,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發脹,眼白布滿猩***,眼皮酸澀得發脹發疼,淚水早已蓄滿眼眶,隨時都會滾落。她牙關緊緊咬住下唇,唇瓣用力抿成一條直線,下頜線緊繃,死死壓抑著胸腔里翻涌的悲痛,拼盡全力憋著,不敢放聲痛哭,不敢發出一絲哭聲,生怕一松勁,所有的情緒就會徹底崩潰。
無聲的淚水終于掙脫眼眶,順著她蒼白毫無血色的臉頰,緩緩、滾燙地滑落,劃過冰涼的肌膚,留下一道濕漉漉的淚痕。一滴淚珠重重砸在腳下堅硬冰冷的水泥地面,轉瞬就被陰冷的夜氣、刺骨的寒風徹底吸干,不留一絲痕跡,就像她深愛的人,悄無聲息,永遠離開了她。
李瑤眼底沒有絲毫情緒,一片死寂空洞,往日里靈動的眼眸,如今瞳孔渙散無光,眼神渾濁黯淡,沒有焦點,沒有神采,看不到一絲光亮,看不到一絲活下去的希望,只剩無邊無際的絕望與荒蕪。
一股從肺腑最深處、骨髓最底端瘋狂冒出來的沉冷悲涼,順著全身血脈,緩緩爬遍四肢百骸,一點點蠶食著她僅剩的生氣,將她渾身的溫度、力氣、念想,一點點徹底抽干。她感覺自己的身體、自己的心,都變成了冰冷的空殼,活著,不過是一具行尸走肉。
干裂起皮的嘴唇,微微輕輕翕動,喉嚨里擠出細若游絲的聲音,嗓音沙啞干澀到極致,每一個字都帶著哽咽,帶著壓抑到骨子里、快要窒息的哭腔,虛弱又卑微,滿是不舍與哀求:“你別走……別丟下我一個人……求求你,別丟下我……”
話音落下,更多的淚水瘋狂涌出,順著臉頰不停滑落,從無聲垂淚,變成淚流不止,淚水漸漸變得滾燙,眼角慢慢泛起刺目的猩紅,原本清澈的淚珠,緩緩染上淡淡的血色,血淚順著眼角滑落,錐心刺骨,悲煞蝕骨,滿心滿眼的悲痛,早已超出了凡人所能承受的極限。
她胸口口袋里,一枚紋路精致的淚痕銀片,緊緊貼著她溫熱的肌膚,散發出刺骨的冰寒,寒意直透肌理,冷得她心口發顫。銀片通體溫潤,表面天然鐫刻著深淺交錯的淚痕水漬紋路,此刻,在無盡悲傷的浸染下,銀面隱隱透出一抹暗沉的灰黑煞氣,煞氣絲絲縷縷,順著肌膚毛孔,源源不斷、瘋狂鉆進她的肺葉之中。
那股陰邪的悲煞,瞬間將她心底的悲傷無限放大、瘋狂喂養、死死禁錮,讓她陷在失去愛人的痛苦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