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青梅煮酒
一九八七年的**，九龍城寨的巷道像一張被揉爛的蜘蛛網(wǎng)。
蘇妄塵蹲在“祥記冰室”門口的臺階上，手里捧著一杯凍檸茶，看著巷口那棵歪脖子梧桐樹發(fā)呆。他的眼睛很干凈，像深水埗雨后初晴的天空，帶著一種不屬于九龍城寨的溫馴和柔軟。十七歲的少年，骨骼纖細(xì)，皮膚白得近乎透明，站在一群曬得黝黑的街坊中間，像一株被種錯了地方的含羞草。
“妄塵！又在這兒等你家知意啊？”冰室老板祥叔叼著煙，把一碟菠蘿油推到他手邊，“吃吧，不收你錢。”
蘇妄塵抬起頭，露出一個有些靦腆的笑：“謝謝祥叔，我等她放學(xué)。”
“陸家那丫頭今天值日，要晚半小時。”祥叔彈了彈煙灰，“你這孩子，等了六年了，不膩啊？”
蘇妄塵沒有回答，只是低下頭，輕輕抿了一口凍檸茶。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，像極了他對陸知意的感覺——酸得讓人皺眉，甜得讓人上癮。
六年前，他跟著阿媽從廣州逃到**，住在城寨最深處的一間籠屋里。阿媽在制衣廠打工，他每天放學(xué)后就在巷子里游蕩。那時候他瘦得像只貓，講話帶著一口軟糯的粵語夾雜鄉(xiāng)音，被城寨里的小混混欺負(fù)，書包被扔進(jìn)水溝，人被**在墻根。
是陸知意救了他。
那個扎著雙馬尾的女孩，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校服裙，拿著一根晾衣桿，把三個比她高半頭的小混混打得嗷嗷叫。她回過頭，額頭上還掛著汗珠，沖他伸出手，說了一句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——“哭什么哭，起來，跟我走。”
從那以后，蘇妄塵就成了陸知意的影子。
他們一起上學(xué)，一起放學(xué)，一起在城寨的天臺看日落。陸知意像一團(tuán)火，熱烈、張揚(yáng)、天不怕地不怕。蘇妄塵像一攤水，溫柔、安靜、永遠(yuǎn)跟在她身后。所有人都說，這兩個人，一個像太陽，一個像月亮，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。
但蘇妄塵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——陸知意身邊還有一個人。
顧天驕。
這個名字在城寨意味著很多東西。顧家在九龍城寨經(jīng)營著三家賭檔和兩家***，黑白兩道都有關(guān)系。顧天驕?zhǔn)穷櫦业莫?dú)子，比蘇妄塵大一歲，生得高大英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