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了。

“被舉報了。”她說，語氣很平靜，“消防不合格，偷稅漏稅，一堆問題。工商局來了，直接貼了封條，貨都拉走了，一分錢都沒剩下，還欠了供貨商幾十萬。”

“誰舉報的？”

“我最好的朋友。”她笑了一下，笑得很苦澀，“我們一起開的店，她是合伙人。她覺得我分她錢分少了，就偷偷收集了證據，把我舉報了。”

我心里一沉，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
任何安慰的話，在這種時候，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
“我爸媽知道了，把我罵了一頓。”她繼續說，“說我沒用，說我丟盡了家里的臉，讓我滾出去，什么時候把債還清了，什么時候再回去。”

她慢慢抬起腦袋，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，眼睛里似有一層霧。

“我開著車，從家里出來，隨便找了個方向，一直開，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，也不知道我能去哪里，開著開著，就開到這里來了。”

風刮得更猛了，卷起地上的雪，打在我們身上。

我把脖子上的圍巾解下來，繞在她的脖子上，圍巾是我媽織的，針腳有點歪，有點扎人，但很暖和。

她沒有拒絕。

“別想太多了。”我說，“都會過去的。”

她看著我，看了很久，然后輕輕點了點頭。

我們繼續往前走。

這次，我們并肩走在了一起。

話漸漸多了起來。

她跟我說她的服裝店，說她設計的那些帶碎花的連衣裙，說她以前每天最開心的事，就是看到顧客穿著她設計的衣服，笑著走出店門。
她說她本來打算今年冬天，設計一系列帶雪元素的大衣，名字都想好了，叫“初雪”。

我跟她說我的酒吧，說五街的那些老顧客，說那個每天晚上七點準時來喝一杯二鍋頭的張大爺。
說那個失戀了在酒吧哭了一整夜，喝我好幾瓶啤酒沒給錢的小姑娘。
我說我酒吧的后院種了一棵桂花樹，秋天的時候，整個酒吧都飄著桂花香。

我們聊得越多，我就越覺得，我們是同一類人。

都是被生活狠狠揍過，卻還在咬著牙硬撐的人。

天完全黑了下來。

沒有月亮，也沒有星星。
只有雪，還在不停地下。

我的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