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是一瞬間的事，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。但裴紹卿看見了——那一瞬間，老者的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的殺意。
"原來是裴公子。"周管家很快恢復了和藹的笑容，"長安居，大不易。裴公子初來乍到，若有什么需要，盡管來楊府找老夫。"
"多謝老丈。"
周管家深深看了他一眼，轉身上車。青帷馬車緩緩駛向楊府方向，在府門前停下，消失在那兩扇朱紅大門之后。
裴紹卿站在原地，目光幽深如井。
他認出那把扇子了。
還是說，楊府一直都知道裴家有人活了下來？
無論如何，棋局已經開局。他退無可退。
秘書省公廨是一座三進的小院，院中植著兩株老槐，枝葉婆娑。裴紹卿被安排在東廂房，推開門，一股陳舊的霉味撲面而來。
他皺了皺眉，將行囊放下，開始整理房間。
其實也沒什么可整理的。他的行李很簡單：幾件換洗衣裳，一些銀錢，還有一封高元禮高學士的親筆信。
高元禮是翰林學士，也是裴衡生前的至交好友。裴家出事之后，高元禮曾暗中派人尋找裴紹卿的下落，卻始終沒有找到。三個月前，裴紹卿主動找上門去，高元禮老淚縱橫，當即表示愿為他入仕鋪路。
今科進士的身份，便是高元禮為他安排的敲門磚。
裴紹卿在床榻邊坐下，從懷中取出那把舊扇，拇指輕輕摩挲著扇面上褪色的山水畫。
"父親，"他低聲說道，"我回來了。"
窗外，老槐樹的枝葉在風中沙沙作響，像極了記憶中父親書房外的那個黃昏。
入夜，裴紹卿換了身黑色便服，悄然出門。
他先去了一趟大理寺。
大理寺在皇城西南角，夜間只有兩名獄卒守門。裴紹卿在暗處觀察了半個時辰，確認**時間后，悄然**入內。
他此行的目的，是查閱十年前裴衡案的卷宗。
按照唐律，涉及謀反的大案，卷宗會在大理寺保存二十年。但當他摸到檔案房時，卻發現那間屋子的鎖是新的——比周圍其他房間的鎖都新。
他撬開鎖，推門而入。
屋內一片漆黑。他摸出火折子點燃，借著火光看去，頓時心頭一凜——
檔案架上空空如也。
所有的卷宗都不見了，只剩下幾排空蕩蕩的架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