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到凌晨兩點，槐安里七棟的門廳像一口泡在水里的舊井。
外賣騎手鄧明鉆進七棟電梯時，轎廂角落里已經站著一個男人。
那人三十出頭，黑色沖鋒衣，肩上掛著工具包，腳邊收著一把長柄傘。
他沒有按樓層，只抬頭看著數字屏。
鄧明以為是同樓住戶，沒多問。他手里拎著一份已經涼掉的炒粉，
訂單地址寫得清楚：七棟十二樓，1203。
可電梯一路往上，數字跳過十二，跳過十三，最后停在了十四。
槐安里七棟沒有十四樓。
門開后，外面不是熟悉的樓道，而是一條窄得只能側身走的水泥走廊。
墻面沒有粉刷，水珠順著**的鋼筋往下滴，地上積著沒過鞋底的黑水，卻沒有一點水流聲。
盡頭掛著一盞昏黃燈泡，燈泡底下站著個穿藍工裝的男人。
男人的安全帽裂了一道縫，帽檐下的臉泡得發白，袖口還在往下淌水，左手攥著一張濕透的紙。
男人問：“收據呢？”
鄧明盯著那張泡白的臉和男人手里的紙，嗓子像被水泥灰堵住。
走廊沒有風，燈泡卻自己晃了一下，男人腳下的黑水越過門檻，一寸一寸漫進轎廂。
鄧明后背撞上電梯廣告牌，炒粉袋晃了一下，油湯濺到手背上，他卻沒覺出燙。
手機沒信號，緊急呼叫鍵按下去只有沙沙聲。
那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，褲腳流出的水在地面拉成一條黑線。
就在鄧明的腳跟碰到轎廂角落時，旁邊那個黑衣男人抬手，穩穩按住了關門鍵。
“別盯著他的臉。”黑衣男人聲音不高，“看我。”
鄧明猛地轉頭。
黑衣男人把一枚舊銅錢夾在指間，銅錢上穿著一截褪色紅繩。
轎廂頂燈照在銅錢邊緣，刺得鄧明眨了一下。
他看見黑衣男人正看著他，按鍵的手沒有抖。
走廊盡頭的藍工裝男人停住了。
“往我這邊退半步，腳別出電梯，左手別松餐袋。”黑衣男人說，“你收了單，東西就別丟，丟了他會當你認賬。”
鄧明沒聽懂后半句。
可那只按在關門鍵上的手很穩，他跟著那聲音攥緊餐袋，往黑衣男人那邊挪了半步。
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沉悶的刮擦聲，黑水貼著門檻往里涌。
黑衣男人把長柄傘橫在門縫前，傘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