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
"給我。"
聲音啞著，不大，但語氣不容商量了。
王麗皺了一下眉，不情不愿地從孩子手里抽出水槍。朗朗哇一聲又嚎了起來。
鄭濤接過那把綠色水槍，手指攥得關節發白，視線在窗外和過道之間來回轉。
我沒看他，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。
電腦的黑屏。
小桌板上殘留的液漬。
座椅扶手上被濺到的痕跡。
然后從背包里取出第二根棉簽，蘸了桌面上的殘留液體，封進新的密封袋，寫好標注。
鄭濤一直看著我的動作。
"你到底是干什么的？"
他問我，眼神跟第一次不一樣了。第一次是居高臨下地打發，這一次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東西。
"上車之前，我跟你一樣，就是個趕路的人。"
我把密封袋收好。
"不過你家孩子水槍里那個東西，讓情況變了。"
"什么意思？"
"等列車長來了你就知道。"
廣播響了。
"各位旅客，列車即將到達紹興北站，停車時間兩分鐘……"
紹興北。不是終點站。到寧城北還有一個多小時。
鄭濤看了一眼正在減速的窗外。
他的右手攥著那把水槍沒松過。
我沒攔他，我只說了一句。
"丟掉水槍不能解決問題。我已經取了兩份樣本，桌面上還有殘留液體，車廂監控也在拍。你現在要做的，不是毀證據，是想想怎么解釋。"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列車靠站了。車門開了。
他沒動。
06
紹興北站停了兩分鐘，上來三個旅客，沒人下車。
車門關了，列車重新提速。
我摸出手機，撥了一個號碼。
響了兩聲，接通。
"老沈？到了沒？"
電話那頭的人聲音不大，但語氣很明確，是上下級之間那種不拿架子但有分量的習慣性稱呼。
"還在路上。出了點狀況。"
"什么狀況？"
"有人在列車上攜帶了不明化學品，我采了樣。液體腐蝕性不低，三十秒燒穿了電腦元件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"你帶了采樣工具？"
"習慣。"
"行。到了先別管會議的事，樣品送過來我安排人查。你需要屬地那邊配合嗎？"
"已經通知列車長了。"
"好。注意安全，到了給我電話。"
掛了。
全程不到四十秒。
但鄭濤坐在對面，那四十秒里他的臉色換了三種。
我沒刻意讓他聽見。但商務座車廂本來就安靜，他不可能一個字都沒聽到。
韓總坐在遠一點的位置，保溫杯放在扶手上沒端起來。
他剛才應該也聽到了幾個詞。
"采樣工具""腐蝕性""屬地配合"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又低下頭去。
這一回，他沒說話。
王麗倒是嘴快。
"打個電話有什么厲害的？誰不會打？我老公也認識人。"
她拿出自己的手機。
"濤，你不是說劉總跟鐵路那邊有關系嗎？你打個電話啊。"
鄭濤沒接話。
他看著我的表情，說不上是怕，但也不是剛才那種張牙舞爪了。
像在估量什么。
07
列車長來了。
五十來歲，微胖，戴眼鏡，胸牌上面寫著"列車長 吳建平"。
身后跟著周雯。
"哪位是反映問題的旅客？"
"是我。"
我站起來。
吳建平看了看我，又轉向鄭濤。
"雙方把情況說一下吧。"
鄭濤等這句話等了十幾分鐘了，立刻開口。
"吳車長，事情很簡單。我兒子用水槍不小心把水弄到了這位先生的電腦上，電腦可能本身就有問題，進了點水就壞了。我當場表示愿意賠償三百塊，他不接受，還說我們攜帶危險品，非要叫乘警。"
他頓了一下。
"吳車長，我是盛達集團的市場部總監，我名字叫鄭濤。在寧城這么多年，做事向來規矩。一把小孩的水槍，裝的就是水，哪來的危險品？我覺得這位先生是過度反應了。"
說完，他從襯衫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，雙手遞給吳建平。
吳建平接了，掃了一眼。
"嗯。"他轉向我。"這位先生？"
"我沒什么要補充的。液體樣本已經取好了，車廂監控可以調取。我只有一個請求，到站后由乘警對水槍內的液體做個簡單檢測。是水就是水，不是水就不是水。五分鐘的事。"
吳建平推了推眼鏡。
他的視線在我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