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葬禮（上）
周秀蘭死在自己六十八歲生日那天。
消息傳出來的時候，整個錦繡花園小區的業主群安靜了整整三分鐘。不是悲痛，是那種突然被什么東西掐住喉嚨的靜默。緊接著消息像炸開的油鍋一樣沸騰起來，有人在問怎么死的，有人在問追悼會什么時候，更多人只是發了一串省略號。
但真正讓人說不出話的，是她的葬禮。
那場葬禮辦得極其隆重。殯儀館最大的告別廳被包了下來，門口擺滿了花圈，挽聯從大廳一直掛到走廊盡頭。來送行的人排成了長隊，浩浩蕩蕩有上千人，穿著黑衣黑裙，胳膊上別著白花，神情肅穆又悲痛。
可這些人里面，沒有一個是周秀蘭的親人。
她的三個孩子，一個都沒來。
她的丈夫，也沒來。
更奇怪的是，站在靈堂最前面、以家屬身份答禮的，是一個四十多歲的陌生女人，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套裝，眼眶紅紅的，腰桿卻挺得筆直。她身后站著一群年輕人，有男有女，全都神情哀戚，像是真的在送一位至親。
來吊唁的賓客們心里都在犯嘀咕。
這誰啊？周秀蘭的女兒不是叫宋雨晴嗎？宋雨晴他們見過，前些年在小區里出現過幾次，長得瘦瘦小小，臉上總是帶著一股子怯生生的神情，怎么看都不像眼前這個氣場十足的女人。
有人小聲議論：“宋家那三個孩子怎么一個都沒來？親媽死了都不露面，這也太不像話了。”
“你不知道啊？他們家的事兒復雜著呢，聽說周秀蘭和她那幾個孩子早就斷絕關系了。”
“斷絕關系？為什么啊？”
“誰知道呢，反正這事兒邪門。你看那個答禮的女人，聽說是當年周秀蘭資助過的一個學生，從外地趕來的。人家一個外人比親生的都強，你說諷刺不諷刺？”
這些話在人群里傳來傳去，像長了翅膀一樣，每一個角落都飄著竊竊私語。所有人都在等待宋家的人出現，想看看這場葬禮到底會上演怎樣一出大戲。
可是，宋家的人始終沒有來。
直到遺體告別儀式快結束的時候，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出現在大廳門口。他站在那里沒有進來，臉藏在陰影里，看不清表情，只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