緩流淌。此刻，這雙非人的眼睛正垂著，沒什么情緒地看著我，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復(fù)得的……物品。
“能喘氣了？”他開口，聲音比潭水更沉，帶著金石質(zhì)的冷冽。
我猛地蜷縮起來，想往后躲，可棺材就這點(diǎn)地方，背后是冰冷的棺壁。濕透的嫁衣緊貼在身上，又冷又重，我抖得像秋風(fēng)里的葉子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聲音啞得不成調(diào)。
“他們沒告訴你，把你嫁給了誰？”他微微偏頭，一縷濕漉的黑發(fā)掠過他蒼白的額角。
河神？黑龍?zhí)独锏难郑课夷X子里一片混亂，爹娘講過的那些山精水怪、吃人邪神的故事全涌了上來，手腳冰涼。
“看來是沒有。”他自問自答，語氣里聽不出喜怒，“本君姓龍，單名一個(gè)寂字。這黑龍?zhí)叮约斑@百里山川的水脈，都?xì)w我管。”
龍……寂？
“至于你，”他忽然俯身，湊近了些。那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在我眼前放大，冰冷的呼吸似乎拂過我的睫毛，“沈家阿水，癸亥年七月十五子時(shí)生，命格至陰，親緣孤絕……倒是難得的‘容器’。”
容器？什么意思？
我還沒反應(yīng)過來，他已然直起身，袖袍一卷。
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將我裹住，輕輕從棺材里提了出來，落在地上——不，不是潭底的淤泥，而是光滑微涼的石面。
我這才看清周遭。
這**本不是我想象的漆黑潭底。而是一座……水下的宮殿？
巨大的氣泡籠罩著這片空間，將深潭的水隔絕在外。頭頂是涌動(dòng)的暗流和水光，模糊蕩漾。腳下是整塊整塊切割平滑的黑色石材，鋪就廣闊的平臺(tái)。前方，巍峨的宮殿依著巨大的山巖而建，廊柱高聳，飛檐斗拱，樣式古老奇崛，并非人間任何朝代的制式。宮殿通體也是一種沉黯的玄色，檐下懸掛著無數(shù)盞白色的燈籠，里面燃燒的卻不是火，而是一種幽藍(lán)色的、靜靜跳動(dòng)的光，將整座宮殿映照得鬼氣森森，寂靜無聲。
沒有侍衛(wèi)，沒有宮女，甚至看不到任何活物移動(dòng)的影子。只有宮殿深處，仿佛有無盡的回廊和空殿，沉默地張著口。
像一座華麗而龐大的墳?zāi)埂?br>而我，就站在這座墳?zāi)沟娜肟冢磉吺且粋€(gè)自稱管轄水脈、眼睛像妖物的男人。
“這里是本君的寂淵宮。”龍寂的聲音將我飄遠(yuǎn)的思緒拉回，他走在前面，墨袍曳地，步伐不疾不徐，“以后，你就住在這里。”
“為……為什么？”我終于找回一點(diǎn)自己的聲音，盡管還在發(fā)抖，“我只是個(gè)祭品，你們……不是應(yīng)該吃掉祭品嗎？”
那些志怪故事里，都是這么寫的。獻(xiàn)給河神的新娘，要么被拖入水底淹死，要么被妖怪拆吃入腹。
龍寂腳步未停，只是側(cè)過臉，暗金的豎瞳斜睨我一眼，那眼神里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嘲諷。
“吃你？”他語氣平淡，“你骨頭太硬，硌牙。”
我愣住。
“跟上。”他不容置疑地命令，“若不想被水壓擠碎，或是在這宮里迷路凍死，就別離我太遠(yuǎn)。”
我看著眼前幽深仿佛沒有盡頭的宮殿入口，又回頭望了一眼來時(shí)路。棺材靜靜躺在不遠(yuǎn)處，泡在潭水里，而頭頂?shù)乃桓艚^了人間。無處可逃。
冷意從腳底竄上脊背。我咬了咬牙，攥著濕透的、粗糙的嫁衣衣角，邁開發(fā)軟的雙腿，跟上了前面那道冷漠的玄色身影。
腳步聲在空曠寂靜的宮殿前回響，嗒，嗒，嗒。
像一步步，走向未知的囚籠。
第三章 血契
宮殿內(nèi)部比外面看著更加空曠寂寥。
極高的穹頂，粗大的廊柱上刻滿了和龍寂衣袍上類似的暗紋，在幽藍(lán)燈火的映照下，那些紋路仿佛在緩緩流動(dòng)。空氣是冷的，帶著水底特有的、亙古不變的陰寒潮氣，還有一種極淡的、難以形容的陳舊氣息，像塵封了千百年的香爐，又像是什么冰冷金屬的味道。
沒有窗，沒有其他光源，只有那些不會(huì)搖曳的藍(lán)色燈籠，靜靜散發(fā)著光，將人的影子拉得忽長(zhǎng)忽短，扭曲變形。
龍寂走得不快，但我跟得很吃力。濕衣服沉甸甸地貼在身上，寒氣不斷往骨頭里鉆。腳上早沒了鞋，赤足踩在冰涼光滑的黑石地上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冰刃上。更可怕的是這無處不在的死寂，除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