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那種停電前的閃爍，而是像電流被什么東西短暫地吸納了一下。燈光暗下去，又亮起來。在那一明一暗之間，沈眠的瞳孔里捕捉到一個極其短暫的畫面——窗玻璃上，她沒有照見自己。她只看見對面座位那對情侶的倒影、西裝男人的倒影、清潔工阿姨的倒影——她的位置是空的。沒有聲音，沒有解釋，沒有可以讓她求救的異常日志。
然后是第十二個站。車停了，沒有人下車，門的另一側也沒有人上車。她收回目光重新落腳車廂，對面那對情侶，只剩下女孩一個人。
女孩的手指還停在手機上。她的手指往前滑了一頁，像什么事都沒發生。沈眠沒有吭聲。她在急診室待了七年，見過太多無法解釋的事。她從口袋里摸出一支圓珠筆，在左手虎口位置寫下四個數字。第一行：8。第二行：7。第三行：6。
她的手很穩。這是她作為護士最基本的素養——哪怕心里怕得要死，手也不能抖。
然后她站起來，走向那個一直低著頭的保安老頭。
“師傅。”她在他面前蹲下來，“你看見了嗎？”
老頭緩緩抬起頭。他的臉很瘦，眼窩深陷，眼袋像兩個裝過太多秘密的口袋。他看著沈眠，沒有說話。
“少人了。”沈眠說，“高中生，校服，書包。你記得嗎？”
老頭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“我在這條線干了二十年。”他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，“末班車少人，不是第一次。”
沈眠的手指收緊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老頭沒有回答。他只是低下頭，把臉埋進手掌里。他的手指在發抖，指節粗大，指甲縫里嵌著洗不掉的黑色油污。
“每隔一陣子，末班車就會少人。”他從指縫里擠出聲音，“少的人第二天不會再出現。家屬報案，查監控，人進了地鐵站，沒出來。案子掛一年，撤案。再掛一年，還是撤案。”
“為什么不報？”
“報了有用嗎？”他的臉從手掌里抬起來，“報了，停運檢查，查不出東西，恢復運營。然后繼續少人。然后繼續查不出來。”
他不再說話了。
4 信號與妹妹的警告
第十三站。棲霞。車離開棲霞站之后，沈眠重新數了人數，那對“情侶”已全數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