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簾一挑，進來個五十多歲的胖子，滿頭是汗，胳肢窩底下夾著個錦盒。
“老周。”孫弈放下絨布，笑了一下，“又收著什么好東西了？”
老周是南通本地的小藏家，手里有點閑錢，眼力卻一直不太行。他最愛干的事就是花小錢買“撿漏”，然后拿來讓孫弈給他掌眼——結果十回有八回是打眼。
“這回絕對是好東西！”老周把錦盒往茶臺上一放，小心翼翼打開，“您給看看，這是不是清中期的老紅木梳妝匣？”
孫弈低頭看了一眼。
錦盒里躺著一只巴掌大的木匣，紅木材質，包漿渾厚，雕工精細。匣面上刻著一叢竹子，旁邊配著幾塊石頭。
孫弈的眼神頓了一下。
他的眼睛——那雙重瞳深處——有極細微的金光一閃而過。
火眼金睛。
這東西跟了他兩千年了，雖然轉世后只剩一縷殘息，但分辨器物真偽、看清附著在古物上的“痕跡”，還是綽綽有余。
這只梳妝匣是老料沒錯，但不是清中期的。從雕工的刀法和石紋的處細理來看，應該是——
“**仿清中期的。”孫弈說，“料是好料，酸枝老料，蘇州工，但年份不到。匣底應該有個暗款，你翻開看看。”
老周一愣，把梳妝匣翻過來，在底部摸了一會兒，手一頓。
“真有字……”他念出來，“‘戊辰年吳門顧記’——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戊辰年是**十七年，1928年。吳門就是蘇州，顧記是當時蘇州挺有名的一個木器作坊。”孫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老周，你多少錢收的？”
“十二萬……”
“不算虧。”孫弈笑了一下，“雖然是**的，但蘇州顧記的東西存世量不多，工藝好，這品相能值個十五六萬。你算是撿了個小漏。”
老周喜笑顏開，千恩萬謝地走了。
孫弈目送他離開，臉上的笑意卻慢慢收了起來。
他再次看向那只梳妝匣，手指撫過匣面上雕刻的竹子，指尖傳來的不只是木料的溫潤，還有一絲極淡的、屬于另一個時空的氣息。
那叢竹子的構圖方式，他見過。
在瀟湘館。
鳳尾森森，龍吟細細。
那天晚上打烊后，孫弈在店里坐了很長時間。
他把定海神針的那塊碎料從保險柜里取出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