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槐甕的低語
我們槐溪村的村口，長著一棵幾百年的老槐樹，枝椏歪扭著戳進云層，樹根底下嵌著一口半人高的青石雕甕，甕身刻著歪歪扭扭的古紋，常年蒙著一層濕冷的青苔。
這石甕，是村里孤寡的三爺爺守了半輩子的東西。
三爺爺無兒無女，腿有殘疾，常年裹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布衫，除了給石甕換水擦灰，幾乎不和村里人來往，整個人悶得像塊沉在水底的石頭。
提起這口石甕，村里沒人敢多提，只當是老輩傳下來的舊物，可在我眼里，它邪性得很。
別家的老物件，要么擺在堂屋供著，要么丟在角落落灰，唯獨這口青甕，三爺爺看得比命還重，不許任何人碰，連靠近三步以內，他都會立刻變了臉色，拄著拐杖厲聲呵斥。
甕里常年盛著半甕清水，清得發暗，不管天多旱，水都不會少半分，水面靜得像塊磨平的銅鏡，能映出人的影子，可那影子總覺得扭扭捏捏，不像真人，倒像裹著一層水汽的虛影。
最怪的是，這甕水從不起波瀾，連風吹過都紋絲不動，三爺爺每天都會摘幾片槐樹葉，輕輕鋪在水面上，樹葉一沾水面，就立刻沉底，連個水花都沒有。
我娘每次瞧見我往老槐樹底下湊，都會一把拽住我的胳膊，把我往家里拉，聲音壓得又低又急：「小石頭！離那老槐樹下的石甕遠點兒！聽見沒有！尤其是夜里，不準往村口跑，連看都不準看一眼！」
我那年剛滿七歲，正是爬樹掏鳥、好奇心壓過膽子的年紀，娘越是攔著，我心里的念頭就越像槐樹根，往土里扎得越深。
不知從什么時候起，每到后半夜，村口老槐樹的方向，總會飄來一陣細碎的聲響。
不是蟲鳴，不是風響，是一種細細的、軟軟的，像嬰兒輕聲啼哭的聲音，斷斷續續，裹著槐樹葉的濕氣，順著窗縫鉆進來，聽得人后脖頸發涼，渾身起雞皮疙瘩。
有好幾回，我被這聲音擾得睡不著，偷偷摸下床想溜出去看，腳剛沾地，就被娘死死按住，她的手冰涼，渾身發抖，把我摟在懷里，聲音帶著哭腔：「作死啊！那地方沾了陰氣，看一眼都要折福，你想被老東西勾走魂嗎！」
娘說著，眼神里滿是恐懼，那眼神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