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看見的是自己十六歲的手。，白皙，指尖還帶著未褪去的薄繭——那是她在閨中繡花時留下的。可這雙手，在上輩子被白綾勒住脖頸的時候，曾拼命地抓撓過虛空，指甲斷裂，十指血淋淋。“大姑娘？大姑娘！您可算醒了，今日要去給**請安，再不起來該遲了！”丫鬟素鳶的聲音清脆得像剛從水里撈出來的荸薺。。銅鏡中映出一張尚帶稚氣的臉，眉眼間是未經風霜的清澈——可她的眼神，已經是一個二十五歲、在冷宮中熬了三年、被至親與仇人聯手送上死路的怨魂。。，三月初九。距離入宮選秀，還有最后三日。，她就是在今日的請安中，被嫡母“好心”提點，穿了一件太過素凈的衣裳，又被庶妹沈沅“無意”間在她袖口灑了茶水，不得不去換了一件庶妹“借”給她的緋紅襦裙。那件襦裙的繡紋里藏著一小塊不合規(guī)制的纏枝鸞鳳——這件事在選秀當天被人告發(fā)，她險些因此被撂牌子，最后還是淑妃替她說了話，讓她感恩戴德，從此成了淑妃跟前的一條狗。。，再睜開時，那雙杏眼里只剩下溫潤的笑意。“素鳶，替我**。今日，我要穿那件月白色的暗紋褙子。大姑娘，那件是不是太素了？**常說……**常說，選秀在即，要穿得體面些。”檀香接過帕子，慢悠悠地擦著手，“可體面不等于招搖。月白色清凈守禮，才是嫡女該有的氣度。”，總覺得自家姑娘哪里不一樣了，卻說不上來。只是乖乖去取了衣裳。，沈**李氏正端著茶盞，與二**王氏說著話。沈沅乖巧地坐在李氏身側，一身粉霞錦綬藕絲羅裙，襯得她膚若凝脂，言笑晏晏。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月白暗紋褙子，青色百褶裙，發(fā)間只一支白玉蘭簪。素凈得像一彎初春的月亮。
李氏眼中閃過一絲不悅：“檀兒，怎么穿得這樣素？選秀在即，該……”
“母親教訓得是。”檀香垂首，語氣溫馴，“只是女兒昨夜夢見祖母，祖母說沈家女子當以清正端方為先，切莫失了本分。女兒思來想去，覺得祖母的話要緊，便自作主張了。”
搬出已故的老夫人，李氏再想批評也得咽回去。她勉強扯出個笑：“你有孝心，自然是好的。”
沈沅眼底掠過一抹暗色，旋即端起茶盞，笑盈盈地起身：“姐姐坐這兒，我給您倒茶。”
檀香走過去，在沈沅身側落座。
接下來發(fā)生的事，與前世一模一樣——沈沅“不小心”將茶水潑在檀香袖口，隨即驚呼一聲，滿臉歉意：“姐姐恕罪，妹妹不是有意的！姐姐快去換一件衣裳吧，我那兒新做了一件緋紅色的，姐姐若是不嫌棄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檀香按住她的手，笑容溫柔極了，“妹妹一番好意，姐姐心領了。只是祖母留下的遺訓說，沈家女眷的衣裳紋樣須得登記在冊，貿然穿旁人的，怕亂了規(guī)矩。”
她這話說得輕描淡寫，沈沅的臉色卻微微一變。
李氏也蹙了眉：“這是什么話？姐妹之間借件衣裳穿，怎么就亂了規(guī)矩？”
檀香不慌不忙地從袖中掏出一本薄冊子，翻開其中一頁，上面赫然寫著“緋紅襦裙一件，繡纏枝鸞鳳紋樣，系沈氏三房庶女沈沅于元昭十四年二月制”字樣，下面還蓋著沈府內務的小印。
“母親明鑒，女兒并非不領妹妹的情。只是選秀在即，內務府要核查各府秀女衣冠規(guī)制，女兒怕萬一出了岔子，牽連沈家。”檀香將冊子收好，笑容滴水不漏，“妹妹這件衣裳確實好看，可繡鸞鳳紋——雖說只是纏枝間綴，到底沾了‘鳳’字。若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，說沈家庶女都敢用鸞鳳紋，那嫡女又該如何？女兒這是為妹妹著想。”
花廳里安靜了一瞬。
沈沅臉上的笑終于掛不住了。
她想反駁，可檀香說得分毫不差——那件衣裳確實是她故意繡了鸞鳳紋，為的是在選秀時讓檀香出丑，甚至被治個大不敬之罪。如今倒好，檀香不但沒上當，還把這件事光明正大地擺在了臺面上，成了她“不懂事”的證據。
李氏的臉色沉了沉，轉向沈沅：“沅兒，那件衣裳真是你的？”
沈沅連忙跪下：“母親，女兒……女兒只是覺得那花樣好看，并不知犯了忌諱……”
“不知？”檀香嘆了口氣，語氣里帶著姐姐的無奈與心疼，“妹妹，你入府也十年了，府里的規(guī)矩冊子每房都有一份，你若是看不懂，早該來問我。如今選秀在即，這位份可是要記檔的，萬一被人查出來……”
她說到這里，忽然“哎呀”一聲，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緊事，匆匆起身朝李氏一福：“母親，女兒忽然想起來，今日還要去給皇后娘娘抄寫佛經，皇后娘娘前日特意囑咐了。女兒先告退了。”
話音未落，人已帶著素鳶施施然離去。
留下沈沅跪在地上，李氏鐵青著臉，滿屋子的姨娘們面面相覷。
身后的竊竊私語像蜂群般嗡嗡響起——而這，正是檀香要的。
她不需要自己動手。她只需要在沈沅的“不小心”之后，用一段“不小心”說出的提醒，讓李氏自己看清楚：沈沅這個庶女，究竟在打什么主意。
李氏最恨的，就是庶女越過嫡女。前世她幫著沈沅害檀香，是因為檀香太“老實”，讓李氏覺得沒出息。這一世，檀香要讓李氏知道——誰才是沈家最值得投資的那顆棋子。
走出花廳的游廊上，素鳶終于忍不住低聲問：“大姑娘，那件鸞鳳紋衣裳的事，您是怎么知道的？奴婢都不記得府里有那本冊子……”
檀香腳步未停，唇角的笑意淺淡得像一痕刀光。
“素鳶，這世上最不值錢的，就是‘不知道’三個字。”她頓了頓，“從今往后，你要替我看到所有看不見的角落。而我會告訴你，該怎么做。”
素鳶心頭一凜，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遠處，沈府的高墻外，隱約能看見皇宮的琉璃瓦脊，在春日的陽光下閃著凜凜金光。
檀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，那里藏著一小塊她從重生那刻就寫好的絹帛——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前世所有仇人的名字、軟肋、死期。
三日后，她就要踏入那座吃人的宮城。
這一次，她不做棋子，只做執(zhí)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