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角："算了，二十文錢，忍忍就過去了。"
"不是錢的事。"
"那是什么事？"
"是規矩的事。不是我洗的，憑什么扣我的月例？這回她扣二十文，下回她就敢扣我的飯。"
翠云張了張嘴，沒接話。
因為她知道我說的是實情。
浣衣局里的規矩，說白了就是曹嬤嬤一個人的規矩。她說誰對就誰對，她說誰錯就誰錯。罪奴在她面前連話都不配說。
我沒去找曹嬤嬤。
不是因為怕。
是因為沒用。
上午繼續洗衣裳。我蹲在水邊搓一件嬪妃的裙子，旁邊一個陌生的宮女匆匆跑進來，差點撞翻我的木盆。
"曹嬤嬤呢？"
翠云指了指里屋。
那宮女一頭扎進去，沒多久又出來了，臉上的表情很奇怪，像是剛被人扇了一巴掌又不敢叫疼。
曹嬤嬤跟在后面出來了，臉色也很奇怪。
她站在院子中間，目光掃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"陸氏。"
我抬頭。
"把手上的活放下。跟這位姐姐走一趟。"
"去哪兒？"我問。
曹嬤嬤的表情更復雜了。
"內務府。"
"內務府找我做什么？"
"問那么多做什么？"曹嬤嬤的語氣很沖，但我看得出來，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，"叫你去你就去，你一個罪奴，輪得到你問三問四？"
我放下裙子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跟著那個宮女往外走。
翠云在后面急得直跺腳，嘴唇動了動，到底沒敢喊出聲。
出了浣衣局的院門，穿過兩道夾道，拐了三個彎。
我跟著那個宮女走，一路上她也不說話，走得飛快。我腿短，差點跟不上。
走了小半炷香，在一處偏殿前停下。
偏殿不大，門口站著兩個侍衛，腰間挎刀，目不斜視。
宮女回頭看了我一眼："進去吧。"
"里面是誰？"
她沒回答，轉身走了。
我站在門口，看著那兩個挎刀的侍衛，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門開了。
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太監站在門內，穿著深藍色的總管服飾，打量了我一眼。
"進來。"
我邁過門檻。
殿內很安靜，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沉水香。
正對門口的位置擺著一張紫檀木的大案，案上堆著幾摞文書。
案后坐著一個人。
青衫，沒有任何紋飾。年紀不大，大約二十出頭，面容清瘦，坐在那里翻著文書，頭都沒抬。
像個文官。又像個幕僚。
但殿門口站著挎刀的侍衛，這排場不對。
"跪下。"旁邊的太監提醒我。
我跪了。
那個青衫男人翻了一頁文書，聲音很平："你就是昨天在浣衣局洗龍袍的那個？"
我渾身一震。
他知道。
他知道昨天的事。
我嘴里那些話，不光曹嬤嬤聽見了，消息傳到了內務府。
"回……回大人，是。"
他又翻了一頁。
"嘴里說了什么，還記得嗎？"
我的脊背繃緊了。
"罪奴……一時胡言，不知輕重。"
"不知輕重？"他終于抬了頭，看著我，"你說的是，穿這么好也不怕折壽，還有，一件袍子夠外頭一家老小吃三年。對不對？"
一字不差。
我的頭低得更深了。
"罪奴該死。"
"該不該死，不是你說了算。"他把文書合上，往椅背上一靠，"陸錦書，蘇州閶門陸氏布莊，陸遠山之女。今年八月因通敵案被沒入宮中。"
他連我的來歷都查過了。
"你罵的那個人，"他說，"你知道是誰嗎？"
我不敢說話。
"你罵的是****。"
我的膝蓋重重磕在地上。
"你知道這是什么罪嗎？"
"大不敬之罪。"我的聲音發顫，"罪奴萬死。"
殿內安靜了一會兒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聲很輕，就一下。
"萬死倒不至于。"他說，"朕只是好奇，你膽子怎么這么大。"
朕。
他說了"朕"。
我的腦子嗡了一下。
青衫。偏殿。侍衛。太監。
昨天窗外那個站了一盞茶的人。
是他。
是皇帝。
04
我跪在地上，膝蓋磕著金磚，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。
完了。
罵龍袍的時候窗外站著的那個人，就是龍袍的主人。
我罵了皇帝。當著皇帝的面罵了皇帝。
"怎么不說話了？"他的聲音從上方傳來，聽不出喜怒，"剛才在浣衣局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