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最后一筆錢轉給周明的時候，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
"轉賬成功，余額86.4元。"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周明是我弟弟。
我爸**兒子。
我們家的**子。
"姐，這個月房貸還完了嗎？"
周明的消息彈出來，后面跟了一個笑臉。
"還完了。"
我打完這兩個字，退出聊天界面。
窗外，夕陽正把老房子的輪廓染成暗金色。
三天后，這里就要被拆了。
二十八年了。
我從有記憶起就知道一件事：在這個家里，周雨是外人，周明是寶貝。
小時候吃雞腿，媽媽永遠夾給弟弟。
我筷子伸過去，她就會拿筷子敲我的手背。
"你是姐姐，你要讓著弟弟。"
這句話聽到我耳朵起繭。
后來我考上了大學，媽媽說家里沒錢。
我申請了助學貸款，自己打三份工。
周明高考落榜，媽媽說沒關系，花錢送他去私立學校復讀。
第二年他考了個大專，媽媽在親戚面前笑得合不攏嘴。
"我們家小明有出息！"
我站在旁邊，像一個局外人。
我談過一個男朋友。
劉洋。
他比我大兩歲，長得還行，工作也穩定。
我們是在朋友聚會上認識的，他加了我微信，追了我三個月。
**節那天他買了一束玫瑰花，在公司樓下等我下班。
我那時候覺得，他人還不錯，可以試試看。
后來我們在一起了差不多一年。
他問我家里幾口人，我說我爸我媽，還有一個弟弟。
他說那你家壓力挺大的，彩禮要多準備點。
我笑了笑，沒說話。
我一個月工資八千，給家里打三千房貸，自己留五千過日子。
劉洋不知道這件事。
他問過我為什么衣服就那么幾件，包包也不買貴的。
我說我簡樸慣了，他也就沒再問。
后來他知道我有個弟弟，問了一句："你弟買房你得出力吧？"
我沒回答。
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。
說我從工作第一年就開始給家里打錢？說他畢業三年了我還在幫他墊房租？說我媽天天打電話來要我攢錢給周明娶媳婦？
我沒說話，他也沒再問。
但那之后他對我冷淡了很多。
三天后他發了條消息："我爸媽覺得我們家獨生子，找個有弟弟的太吃虧了。"
"我們還是算了吧。"
我看著那兩行字，愣了好久。
那天晚上我加完班出來，站在公司門口，風吹得我臉疼。
我沒哭。
就是覺得胸口堵得慌，像塞了一團棉花。
分手是我媽知道的，她罵我："你怎么這么沒用！連個男人都留不住！"
轉頭她就摸著周明的頭說："小明啊，以后**朋友可得睜大眼睛，別找那種扶弟魔。"
周明看了我一眼，什么都沒說。
那一年我二十六歲。
距離我第一次聽說"扶弟魔"這個詞，還有好幾年。
而我媽，是第一個用這個詞形容我的人。
老房子拆遷的消息是去年冬天傳來的。
三套房，六百萬。
我媽在飯桌上宣布這個消息的時候，整個人都精神了。
"小明啊，這拆遷款可得好好規劃。"
她拿筷子點著周明："先給你買套婚房，剩下的做點小生意。"
我沒說話，低頭扒飯。
"還有——"
我媽看了我一眼。
"你那個房子不是還有貸款嗎？讓你弟幫你還兩年，減輕減輕你的壓力。"
周明抬起頭，嘴里還嚼著***。
"媽，我哪有錢幫姐還貸款啊。"
我媽瞪了他一眼，又看向我。
"你弟剛畢業，沒什么錢。你是姐姐，你幫幫他怎么了？"
我放下筷子。
"媽，周明都畢業三年了。"
我**臉一下子沉下來。
"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？你弟剛工作，收入不穩定，你當姐姐的多擔待點怎么了？"
"再說了——"
她的聲音忽然低下去，帶了點哭腔。
"你弟還沒結婚呢，當姐的不得幫襯著點？不然以后他結婚了，在丈母娘面前抬不起頭。"
我看著我媽，眼淚忽然就涌上來。
"我也沒錢。"
"你少騙我。"我媽一拍桌子，"你在外面工作這么多年，怎么可能沒錢？你是不是不想幫你弟？"
"我告訴你周雨，你要是不幫你弟，你這輩子別想進這個家門！"
那頓飯不歡而散。
我摔門出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