伺候瘸子二十年，他站起來踹我進墳坑。
我"兒子"拿起鐵鍬，往我臉上鏟土。
再睜眼。
領證那天。
她哭著跑來："他腿斷了！我們不能不管啊！"
我看著那張熟悉的臉。
這次，換我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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泥土灌進鼻腔的時候，我還沒死透。
肺里最后那口氣被碾碎在喉嚨里，混著血沫和黃土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。我仰面躺在坑底，頭頂是一方灰白的天，和一個我養了二十年的"兒子"。
他十八歲，身量拔高，下巴線條跟我沒有半分相似。
鐵鍬**土堆，再揚起來，泥塊砸在我臉上。
他面無表情。
旁邊輪椅上那個男人已經不在輪椅上了。賀鳴川站著，兩條腿穩穩踩在坑沿的松土上，左腳還踩著我胸口——方才就是這一腳把我踹下去的。他蹲下身，拍了拍褲腿上的灰，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歪著，那模樣我看了二十年，可從沒見他站著露出過。
"裴錚，演了二十年瘸子，腿都麻了。"
他活動著膝蓋，骨節咔咔響。
"多謝你養著我和小蘭，還把我們的兒子養這么大。"
我們的兒子。
我嘴里全是土，說不出話。眼球轉動的幅度越來越小，視野邊緣發灰。
宋小蘭站在三步遠的地方，懷里抱著胳膊，指甲掐進袖口。她沒看坑里，偏過頭盯著遠處的山脊線。風吹起她鬢邊的碎發，和三十年前她挽著我胳膊走進民政局時一模一樣。
賀鳴川又說了一句什么。
"……當初塔吊就是我找人動的……沒想到你這個蠢貨還上趕著來接盤……"
聲音越來越遠。
鐵鍬沒停。
黃土蓋過眼睛。
蓋過最后一絲光。
——
陽光扎進眼球的時候，我以為自己到了地府。
太亮了。
光線是暖白色的，帶著灰塵顆粒在空氣里浮動，打在我左手手背上。我低頭看——手背上沒有老年斑，沒有二十年搬磚磨出的增生骨節，皮膚雖然粗糙，但骨架撐得住，血管鼓著青色的脈絡。
三十歲的手。
我的手。
"裴錚？走神了？"
聲音從右邊傳來。我整個人僵在原地，脖子轉動的速度慢得能聽見頸椎摩擦的聲響。
宋小蘭。
二十歲出頭的宋小蘭，扎著低馬尾，穿一件淺藍色的棉布裙子，胳膊挽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