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護工推著一張輪椅進來，手腳麻利地拔了氧氣管的接頭，又開始拆監護儀的導聯線。

張主任的助手攔了一下："等一下，我聯系一下張主任，看看能不能……"

"聯系什么。"鄭秀蘭揚了揚那張同意書，"家屬都簽了，你們按程序辦。"

媽被從病床上搬到輪椅上的時候，我看到她的嘴唇發紫。

手術傷口的紗布上滲出一小塊暗紅。

"輕點！"

我蹲下來，把被子掖緊。

媽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發。

"婉婉，沒事。"

輪椅推出高級病房的門。

走廊里，楚楚靠在李承宇肩頭，眼圈紅紅的。

她看到我媽被推出來，小聲說了一句。

"阿姨，對不起。"

我沒回答。

李承宇扶著她進了高級病房的門。

門在我身后關上。

媽被推進六樓普通病房的時候，里面已經住了三個人。

隔壁床一個老**在打呼嚕，對面床的家屬在高聲打電話。

燈光慘白，窗簾是泛黃的碎花布。

護工把媽從輪椅搬**，接好簡易的心電監護，拍了拍手就走了。

心率109。

媽閉著眼，額頭全是汗。

我拿毛巾給她擦臉。

她突然抓住我的手，沒睜眼。

"婉婉。"

"我在。"

"別恨他們。"

我沒說話。

手里的毛巾擰出了水。

床頭的簡易監護儀響了兩聲，心率跳到113，又緩慢地回落到105。

我坐在床邊的塑料凳子上，握著**手，一夜沒合眼。

凌晨三點，手機亮了。

李承宇的消息。

"楚楚已經住進去了，她說病房很好，讓我替她謝謝你。"

我把手機扣在膝蓋上。

屏幕的光滅了，病房重新暗下來。

只有監護儀的綠點一跳一跳的。

像我這七年的日子。

一明一滅，全由別人決定。

第三章

第二天一早，我去護士站問張主任的查房時間。

護士臺里坐著一個年輕護士，我沒見過。

"請問張主任今天幾點查房？"

她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
"你是哪位患者的家屬？"

"六樓023床，周慧蘭。昨天剛從樓上高級病房轉下來的。"

她的表情變了一下。